那张纸条从《地契名录》里露出来，边角磨损，泛黄得像被火燎过。我一眼认出——和爷爷信纸是一样的本子撕的。他临终前攥着我的手，嘴唇贴在我耳边，声音断得像风里的灰烬：“承字不落空，朱砂镇影门。”
那时候我不懂。现在懂了。
朱砂不是用来压我反噬的。是拿来破契的。
陆九渊还在念咒。嘴里挤出的音节越来越急，像是催命的鼓点。地面红光一圈圈亮起，符文顺着石缝爬向祭坛中心。那些黑影又动了，贴着墙根往我这边滑，腐味钻进鼻腔。
我没动。
右手死死抠着朱砂罐底。只剩指甲盖那么一点粉末，混着干涸的唾液结成硬块。我咬破舌尖，把血滴进去，搅成糊。
趁他低头念咒，我猛地旋身，指尖一弹。
朱砂糊甩出去，正中他背后墙上投着的影子。
“嗤——！”
一声不像人能叫出来的惨叫炸开。那影子像被烧红的铁钳夹住，猛地抽搐，接着“啪”地裂开三道口子，黑气“呼”地爆散。整间密室嗡地一震，红光瞬间暗了半截。地面刻痕熄灭两圈，旋转的影纹停了一瞬。
陆九渊身体一晃，膝盖差点跪下去。他猛地扶住门框，金丝眼镜歪斜，镜片裂了一道缝。他抬头看我，眼里第一次露出东西——不是怒，是惊。
“你……”他喉咙发紧，“你怎么敢……”
“你不是掌控它。”我抹掉鼻角渗出的血，往前踏一步，“你是喂它。拿自己的影子当饲料，换三年五年寿数。可它越吃越强，你越喂越弱。现在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他没说话。手指死死掐着玉佩。
我继续走。一步，一步。靴底踩在熄灭的符文上，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张全呢？你也让他交名单，结果他的影蜕自己跑了？你不光管不住死人，连活人都留不住。”我冷笑，“你怕的不是我毁它。你怕的是它不认你。”
“闭嘴！”他吼了一声，抬手就要拍胸前符纸。
晚了。
我暴起冲向祭坛。肩膀撞飞一道扑来的黑影，脚下发力，整个人跃起。手指离《地契名录》只剩十公分——
他飞扑过来，一把抓住我脚踝。力道大得像铁钳。
我摔在地上，后脑磕到石板，眼前一黑。他翻身骑上来，拳头砸在我脸上。左眼立刻肿了半边。第二拳打在嘴角，牙龈裂开，血混着唾液喷出来。
我没挡。右手在地上一摸，抓到一块碎石片。反手就是一下。
石片划过他手臂，唐装“嗤啦”裂开，皮肉翻卷。他闷哼一声，松了手。我翻身把他掀下去，两人滚作一团。拳脚砸在身上，骨头像要散架。他抓起地上一张符纸就要往我脸上贴，我头一偏，符纸擦过耳廓，贴在了他自己肩上。
“轰”地一声，红光炸开。他肩头瞬间焦黑一片，惨叫着往后摔。
我喘着粗气爬起来，嘴角全是血。眉心发烫，朱砂快干了。太阳穴突突跳，每跳一下就像有针在扎。
但祭坛就在眼前。
《地契名录》静静躺在那里，封面血字还在渗，像活的一样。我伸手要去拿——
他突然从地上弹起，扑过来抱住我腰。我们俩一起撞上祭坛边缘。石台裂开一道细纹，灰尘簌簌落下。
他死死掐着我脖子，脸贴在我耳边，声音抖得不像话：“你拿了也没用……它不会认你……你根本不知道怎么用……”
“我不用知道。”我哑着嗓子说，“但我爷爷知道。”
他身体一僵。
我膝盖猛顶他小腹。他闷哼松手。我挣脱出来，转身一脚踹在他胸口。他撞墙滑倒，眼镜彻底碎了，半边脸全是血。
我冲向祭坛。手指终于按上《地契名录》的封面。
皮质冰凉。血字在我掌心微微发烫。
就在这时，那张从册子里露出来的纸条，忽然动了一下。
像是被风吹的。可密室里没有风。
我低头看它。泛黄的纸面，熟悉的字迹，写着三个字——
**别碰它**。
我手一抖。
陆九渊在身后嘶吼着扑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