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刚压上《地契名录》的封面,皮质冰凉,血字发烫。那三个字——“别碰它”——还在泛黄的纸条上晃着。我脑子嗡的一声,可手已经收不回来了。
陆九渊从地上弹起来,整个人像疯狗一样扑过来。他一把抓住册脊,死命往后拽。我咬牙不松,两人在祭坛前死磕,脚底在石板上蹭出刺啦声。
眉心炸开了疼。
不是平常那种太阳穴一跳一跳的胀痛,是整块骨头被人拿凿子往里凿。鼻腔热流涌出,顺着人中往下淌。我拿袖口一抹,全是红。
反噬来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狠。
他也在抖。唐装肩膀焦黑一片,脸肿得变形,眼镜碎了半边,可手还是死死攥着名录不放。我们俩就像两头快断气的牲口,互相撕扯着最后一口气。
突然间,他手背青筋暴起,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归——墟——启!”
我反应过来想抽手,晚了。
《地契名录》封面血字猛地亮起,红光像炸开的灯泡,刺得我眼球生疼。一股巨力从册子里冲出来,直接撞在我胸口。我整个人飞出去,后背狠狠砸在墙上,喉头一甜,一口血喷在地上。
耳朵里全是尖鸣。
视线花了好几秒才聚拢。我靠墙滑坐下去,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每一次呼吸都像刀片在刮肺。抬眼看祭坛,那本册子静静躺在原地,封面上的血字缓缓蠕动,像是活物在喘息。
符文浮空旋转,一圈圈绕着名录打转,像给它罩了层看不见的壳。
这不是谁都能碰的东西。
它自己会防。
陆九渊也没讨着好。他滚到角落,手撑着地,嘴角不断溢血。玉佩掉在一旁,沾了灰。他抬头看名录的眼神变了,不再是掌控者的傲慢,而是……惧意。
他咽了口血沫,声音发颤:“你……你也拿不走它?哈……哈哈……你看,连它都不认你!”
我没理他。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这东西排斥我们两个。
不是我不够格,是他也不行。
他刚才那一嗓子,根本不是命令,是求。他在求它回应,结果被甩开了。
我抹了把脸,手指沾着血和汗,在卫衣下摆蹭了蹭。背包摔散了,就在几步外。朱砂罐露了一角,盖子崩开,里面只剩薄薄一层粉底。
体力快见底了。
头痛没停过,反而越搅越烈。眼前时不时闪过黑斑,像信号不好的老电视。我知道再这样下去,不用他动手,我自己就得栽在这儿。
可不能倒。
我撑着墙站起来,腿软了一下,膝盖磕在石板上。手摸进罐子,抠出最后一点粉末。干的,结成渣。我咬破嘴唇,把血滴进去,混成糊状,指尖蘸了点,往眉心抹。
凉了一下。
痛感稍微压住。
就这点功夫,眼角余光瞥见墙根动了。
一道黑影贴着地面滑出来,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它们从石缝里钻,像潮水往外涌,目标只有一个——我。
陆九渊坐在地上,抬手一指:“杀了他。”
话音落,黑影加速,直扑而来。
我抓起罐子往身前一扬,残余的朱砂粉撒出去。
第一道影子冲到半空,突然僵住。
它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边缘开始扭曲、冒烟,发出“嗤嗤”的声响。那影子猛地往后缩,退进墙角,不敢再动。
后面几道也停了,挤在墙根,像怕火的野狗。
我愣住了。
它们……怕这个?
我又抓了把粉,朝另一道影子甩去。那影立刻扭身闪避,动作竟带了几分狼狈。
不是怕光,不是怕符咒。
是怕朱砂。
我低头看手里空了的罐子,脑中电光一闪。
爷爷临终前塞我嘴里的青瓦碎屑,混着“承”字,被我吞了下去。从那以后,我就有了这能力。每次用,都反噬。可我一直以为朱砂只是压症状的药。
现在看,它压的根本不是我。
是“影”。
是所有脱离肉体的影蜕。
我盯着陆九渊,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你知不知道,你喂它的饲料,最怕的就是这个?”
他脸色变了。
不是愤怒,是慌。
他抬手又要念咒,可声音卡在喉咙里。那些影子不动了。哪怕他拍地、嘶吼,它们也只是缩在角落,不肯上前。
他终于明白过来了。
他靠操控死人的影子杀人,可现在,唯一的克星就在我手上。
我慢慢站直。
腿还在抖,嘴里的血腥味没散,可脚步一步步往前挪。
他盯着我,眼神乱了。手指死死掐着那块玉佩,指节发白。
“你……你不可能破它。”他声音发虚,“‘影即魂’,这是天道规矩。你懂什么?”
“我不懂。”我走到祭坛前,盯着那本还在发光的名录,“但我懂你怕什么。”
他猛地抬头。
我伸手,再次朝《地契名录》探去。
这一次,没再犹豫。
指尖离封面只剩五公分。
突然,祭坛震动。
那本册子上的血字剧烈闪烁,符文旋转速度陡增,整个密室的影流开始逆向回旋,像被什么东西吸进去。
我手顿在半空。
陆九渊却笑了。嘴角裂开,血糊了一脸,笑得像个疯子。
“你真当它是死物?”他咳着血,声音却带着诡异的兴奋,“它在选。它在看。你不是‘承’者,你是祭品!”
我还没反应过来,地面裂开一道缝。
一道影子从裂缝里爬出来。
不是张全的,不是任何我见过的。
它没有脸,身形模糊,可当我看清它轮廓的瞬间,浑身血液都凉了。
那影子的形状……
像我。
它抬起手,指向我,又缓缓转向《地契名录》,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它跪下了。
双膝着地,额头触地,三拜。
和陆九渊昨晚在记忆里跪的一模一样。
我站在原地,动不了。
它拜的不是我。
是它认定的主人。
而它,是从我脚下分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