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在听松院的那场激战，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落下了它的帷幕，作为对林风顾全大局表现的一种奖赏。
当然，这也是一种更为露骨的肌肉展示，沈言就在第二天，向林风发来了一份很是特殊的邀请。
“林风先生，你对我们研究的理论基础，似乎很是感兴趣。”
沈言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他的脸上，带着如沐春风的微笑，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请你参观一下我们这座庄园的真正核心？
林风并没有拒绝，他清楚的知道，这既是一场属于胜利者的炫耀，也是一场为他准备的鸿门宴。
在沈言的亲自带领之下，林风穿过了数道需要虹膜与基因双重验证的厚重合金门，他坐上了一部无声的磁悬浮电梯，向着庄园的地底深处沉降而去。
这部电梯，下降了足足有百米的深度，当电梯门再次打开的时候，一股冰冷的，混杂着臭氧与金属味道的空气，迎面扑来。
而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让林风呼吸都为之一滞的景象，那是一个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地下空间，它的庞大程度，就仿佛是将一整座的山都给掏空了。
整个的空间，呈现出一种冷硬的，充满了未来感的科幻风格。
这里的墙壁与地面，是由某种不知名的金属一体铸成，闪烁着冰冷的银白色光泽，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缝隙。
在空间的穹顶之上，是模拟着天空的光源，散发着柔和的，却不带任何温度的白光。
还有无数穿着白色无菌研究服的工作人员，在一条条精密的仪器生产线旁忙碌着，他们是悄无声息的，就像是一群精准的工蚁。
“欢迎来到归墟计划的第一实验室。”
沈言张开了他的双臂，像一个正在介绍自己王国的君主，脸上带着自豪的微笑，他带着林风，走到了一面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的前面。
屏幕之上，正显示着一个复杂的人体经络的模型，无数绿色的光点在它的内部流动。
“我们成功的将气这种虚无缥缈的概念，进行了数据化处理。”
沈言指着屏幕上的数据流，他的语气平淡，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我们可以精准测量出每一个穴位的气的流速、强度、以及它的衰变周期。
玄学，在我们的手中，这是第一次变成了可以被量化的、可以被复制的、可以被优化的严谨科学。
林风沉默着没有说话，他开启了自己的风水眼。
在他的视野里面，那些屏幕上的冰冷数据，变成了一条条真实流淌的，充满了生命韵律的淡绿色生气，他能够清楚的感觉到，这些所谓的气，是活生生的，可是沈言和他的团队，却在用一种对待尸体的态度，冷酷的解剖着它的一切。
穿过了这条用于展示的长廊，他们来到了更深处的一个区域，这里的温度，比外面的区域又低了好几度。
空气里面，开始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让人感觉极不舒服的怨念气息，这里，是我们的能源供给中心。沈言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
他领着林风，走进了一间更加庞大的圆形大厅，大厅的四周，整齐排列着数百个高达数米的巨大玻璃圆柱，圆柱的内部，充满了某种淡蓝色的营养液体，而在那样的液体之中，赫然浸泡着一个个形态各异的，正在痛苦挣扎的光团！
那些光团的模样，林风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其中有的是杜家老宅那种悲伤的妇人形态的地缚灵，也有的是在深山老林里面，修炼了数百年的动物精魄。
甚至还有其中的几个，是林风在西山凶宅里见过的，由纯粹煞气凝聚而成的凶灵，它们全部都被一种不知名的符文锁链，牢牢的束缚在圆柱的中央，根本动弹不得。
无数根纤细的金属导管，就像是吸血的触手一样，刺入了它们那虚幻的身体，导管的另外一头，连接着大厅中央一台正在嗡嗡作响的，巨大而精密的球形机器。
林风的风水眼，能够清晰的看到这一切的发生。
那些灵体身上代表着它们本源的能量，正在被那些导管一丝丝的，毫不留情的强行抽离。
它们在进行着无声的哀嚎，在进行着绝望的挣扎，那些痛苦的，怨毒的，还有不甘的情绪，几乎要将这片空间完全的淹没。
“你……你们在干什么！”林风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有些沙哑，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面，是第一次燃起了滔天的怒火。
“干什么？”
沈言很是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仿佛林风问的是一个很愚蠢的问题，当然是能源的回收与再利用，他指着那些痛苦的灵体，语气平静的就像是在介绍流水线上的一个零件。
这些灵体的本质，不过是一团即将消散的无主能量，与其让它们在天地之间，毫无意义的逸散掉，不如将它们收集起来，进行提纯与转化的处理。」”
他拍了拍自己身旁那台巨大的球形机器，经由这台灵能转化器的处理，它们残留的能量，将变成驱动我们研究的最纯净的能源。
林风，你看，这是多么高效的，多么完美的闭环系统，我们解决了那些所谓的灵异事件，净化了周遭的环境，同时还获得了研究所需的动力，这样的事情，一举三得，不是吗？
林风死死的攥着自己的拳头，指甲深深的陷入了掌心的血肉之中，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的疼痛。
在他的脑海里面，只有那些光团在玻璃柱中痛苦挣扎的画面，他想起了杜家老宅那个只是想找回孩子长命锁的悲伤母亲，他也想起了西山凶宅下面的，那个被镇压了百年的可怜怨魂。
它们或许是作过恶，或许是害过人，但是在林风的道里面，它们是需要被超度的，需要被安抚的，需要被引导着走向轮回的可怜存在，而不是像现在的垃圾一样，被回收，被分解，被当成冰冷的燃料！
“这不是科学！”
林风从自己的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的挤出了这句话，他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眼前的沈言。
这是对生命的最彻底的亵渎！你们不是在研究什么玄学，你们这是在屠杀！
沈言脸上的微笑，终于缓缓的收敛了起来，他看着眼前这个愤怒的年轻人，他的眼神里，流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林风，你的妇人之仁，让你看不清真正的大局，为了文明的进化，任何的牺牲都是值得的，何况是一群本就要消散的能量体？
他转过了自己的身子，不再看林风一眼，仿佛是失去了一个有趣的玩具，看来，我们的理念，确实是存在着无法调和的分歧，今天的参观，就到此为止。
他丢下了这句话，便独自一个人，向着这片科技炼狱的更深处走去，他将林风一个人，留在了这片充满了绝望哀嚎的冰冷地狱之中。
林风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些在囚牢中永世不得超生的灵体，在他的心中，最后一丝对晦影这个组织的幻想，也彻底的破灭了，这里没有所谓的道，也没有所谓的理想。
有的，只是建立在无数生命哀嚎之上的，最冷酷、最残忍的疯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