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扔出的石头砸在地上,溅起一串尘烟。
秦烈站在原地没动,只眼角余光扫了那飞石一眼。
他嘴角微动,没笑出来。
营地里的人还在比划动作,有的手忙脚乱,有的喘着粗气。
妇人教孩子吸气,瘦高个远远站着,手指抠着衣角,犹豫要不要上前。
太阳升得更高了。
风从荒原吹来,带着干燥的土腥味。
突然,矿洞口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呼哨。
是守夜人老陈定下的暗号——两长一短,有动静。
秦烈猛地抬头,目光钉向矿道出口。
人群也静了下来。
刚才还热火朝天的训练场,瞬间冷了几分。
“谁在那边?”有人低声问。
没人回答。
秦烈转身就走,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踩在地面的裂缝上。
他直奔矿洞北侧高台,那是昨晚刚搭起的瞭望点。
几个年轻人愣了一下,赶紧跟上。
老陈已经趴在石堆上,手指颤抖地指着远处荒坡。
“尘……尘起来了。”他声音发紧,“不是风卷的。”
秦烈眯眼望去。
荒坡尽头,一道灰黄的线正缓缓推进。
沙土被踢起,在阳光下翻腾如雾。
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整齐列队,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
直冲矿洞而来。
“多少人?”秦烈问。
“三……三十左右。”老陈咽了口唾沫,“带武器。铁矛、重盾,还有弓手。”
秦烈没再说话。
他盯着那支队伍,看他们行进的节奏,看前锋如何探路,看后队是否留有预备。
不是流寇。
是兵。
训练有素,目标明确。
“阿蛮呢?”秦烈忽然问。
“在药棚整理草药。”旁边汉子答。
“去叫她停下手里的活。”秦烈头也不回,“让所有老弱,立刻撤进矿洞最深处。关门洞,堵支路。”
“啊?”那人一愣。
“现在!”秦烈低喝。
声音不大,却像刀劈木头,干脆利落。
汉子打了个激灵,拔腿就跑。
秦烈转头看向剩下的十几个青壮。
“你们,听好了。”
他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
“不想死的,照我说的做。”
众人屏息。
“第一,封主道两侧支路。”秦烈抬手指向矿道入口处的岔口,“用碎石堆墙,藤条绑牢,别垒太高,只要能挡一下就行。”
“第二,通风口撒苔粉。”
“第三,五个人爬上高台,备滚木落石,等我信号。”
“谁会发力?”他问。
七八个人举手。
“你们跟我来。”
剩下的人立刻分头行动。
秦烈快步走向主矿道弯道处,蹲下身摸了摸地面。
土松,石块堆积不稳。
很好。
他抽出腰间骨刀,在地上划出三道线。
“这里,堆石。”
“这里,埋藤索。”
“这里,留空道。”
他站起身,对两个青年说:“你们俩,绕到后面去。等我斩索,立刻拉绳,让右边山体塌一半下来。”
“记住了,别早,别晚。”
“我在前面拖住他们。”
两人点头,脸色发白但没退缩。
秦烈又走到通风口下方。
那里昨天刚清理过,堆着一筐干燥苔粉,原本打算晚上取暖用。
他抓了一把,搓了搓。
易燃。
“等敌人进弯道,有人咳嗽或吐痰,就点火。”
“火一起,浓烟就会往里灌。”
说完,他跃上高台,环视全场。
滚木已就位,石堆垒好,支路封闭。
高处埋伏的人趴下了,手里攥着石块。
老弱已退入深处,洞口只剩几个青壮来回奔跑。
准备好了。
他跳下高台,亲自守在主道入口。
外敌越来越近。
五十丈。
三十丈。
能看清他们脸上的纹面,肩上的兽皮披风。
领头的是个壮汉,手持双刃战斧,走路时左肩微沉,像是旧伤未愈。
秦烈冷笑。
这种人,打过不少。
“所有人,藏好。”他低声下令。
“没我命令,不准露头。”
他自己却站在最前面,背对着矿洞,像一根插在地上的桩子。
敌军停下。
前锋举盾,弓手上前。
“里面的人。”领头者开口,嗓音沙哑,“交出矿洞,留你们一条活路。”
秦烈没动。
“给你们三息时间。”那人冷笑,“一——”
秦烈抬起右手,猛地一挥。
藏在高台的几人立刻推下滚木。
轰隆!
巨木砸落,正中敌阵前方,尘土飞扬。
“放箭!”敌首怒吼。
箭矢破空而来。
秦烈侧身一闪,箭钉入身后的岩壁,尾羽嗡鸣。
他不退反进,猛然冲出十步,捡起一块尖石,手臂一甩。
石块如炮弹,正中一名弓手面门。
那人当场倒地,鼻梁塌陷。
“杀!”敌首暴喝。
三十人齐动,盾阵推进,矛锋直指矿口。
秦烈转身就跑,脚步轻快,落地无声。
他一边跑一边拍打岩壁。
两下重,一下轻。
这是信号。
高台上的滚木再次落下,砸中两名先锋。
敌人稍稍迟疑。
就这一瞬,秦烈已退入主道弯道。
敌军追入。
刚过弯道,前方突然窜出几个人,大喊着“逃了逃了”,跌跌撞撞往里跑。
是秦烈安排的诱饵。
敌首狞笑:“想跑?追!”
主力全数涌入。
就在他们走过中央区域时——
咔嚓!
秦烈一刀斩断藤索。
轰!!!
两侧山体剧烈震动,堆积的石块轰然垮塌。
前方退路被封,后方入口也被落石截断。
敌军被困在中间狭道,阵型大乱。
“不好!中计!”敌首怒吼,“稳住阵型!”
话音未落——
嗤!
通风口处火光一闪。
干燥苔粉遇火星即燃,火焰顺着粉尘爆闪而过,瞬间化作一股灼热气浪,席卷整个通道。
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
“咳咳!烟!是烟!”
“看不见了!”
“退!快退!”
可前后都被堵死,退无可退。
就在这时,高台之上,数块巨石砸落。
砰!砰!砰!
正中敌群。
一人被砸中肩膀,骨头断裂声清晰可闻。
“反击!”秦烈低吼。
他从藏身处跃出,如猛虎扑羊。
身后跟着五个掌握发力技巧的青壮。
他们按训练时的节奏,抬手、吸气、落步,动作整齐。
一人扑向盾兵,借力撞其膝窝,对方重心不稳,被同伴一脚踹翻。
另一人抓住长矛末端,发力一扭,硬生生将敌人拽倒。
秦烈直取敌首。
那人反应不慢,双斧交叉格挡。
铛!
火星四溅。
秦烈双手握拳,一记上勾,正中下巴。
敌首脑袋猛地后仰,喉骨发出脆响。
他踉跄后退,满脸不可置信。
“你……不是流民……”
秦烈不答,一脚踹在他胸口。
骨骼碎裂声响起。
那人飞出去两丈远,撞在石壁上滑下,再不动弹。
其余敌人见首领毙命,士气崩塌。
“逃!快逃!”
“凿墙!凿墙出去!”
可矿道岩石坚硬,徒手难破。
秦烈挥手:“收缴武器,捆人。”
青壮们冲上去,用藤条将残敌绑成一串。
有人脸上带血,有人手臂脱臼,但没人喊痛。
秦烈站在碎石堆上,呼吸平稳,肩头沾着灰,脸上三道爪痕在烟尘中格外刺目。
他扫视战场。
七具尸体横陈,两柄战斧断裂,盾牌碎裂。
流民队这边,三人轻伤,已简单包扎。
“清点武器。”他下令,“能用的全搬进去。尸体拖到荒坡,别招凶兽。”
众人应声行动。
有人扛起铁矛,有人拆下盾牌铰链。
一个少年抱着一把弓,兴奋地跑过来:“秦哥!这弓好使!”
秦烈点点头:“练过发力的,今晚开始学射。”
他最后看了一眼荒坡方向。
敌军来的路上,再无动静。
他转身,走向矿洞深处。
身后,流民们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眼神不再飘忽。
他们看着秦烈的背影,像看着一座不会倒的山。
秦烈脚步未停。
他知道,这一战只是开始。
但他更知道——
现在,他们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