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站在碎石堆上,肩头还沾着烟尘。
左脸三道爪痕在日光下泛白,像旧刀口裂了皮。
他没动,只扫了一眼战场。
尸体已经拖走,七具敌尸横在荒坡边缘,被藤条捆住手脚。
武器清点完毕,铁矛靠在岩壁一排,盾牌叠成堆,战斧断的两把扔在角落。
三个轻伤的人坐着包扎,没人喊痛。
人群散在矿洞前空地上,有的蹲着喘气,有的靠着石块发愣。
一个青年咧嘴笑了一下,马上被旁边人瞪了眼,赶紧低头。
秦烈抬起手,拍了三下。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清了。
“都过来。”他说,“站着发呆,下次死的就是你。”
脚步声立刻响了起来。
十几个人从各处聚拢,站成松散的一圈。
有人脸上还带着血渍,有人手里攥着刚捡的矛杆。
秦烈跳下碎石堆,走向主矿道弯道处。
他一脚踢开塌方区的浮石,露出底下一根藤索。
绳子没全断,只裂了半边。
“这里本该早断。”他蹲下身,手指抹过断裂口,“结果晚了半息。”
他抬头看向两个负责拉索的年轻人。
“你们差一点,就被自己人砸死。”
两人脸色一白,没说话。
秦烈站起身,走到通风口下方。
抓起一把残留的苔粉,在掌心搓了搓。
“火点早了两息。”他说,“烟太浓,我们的人也呛着了。”
他环视一圈:“赢了?是赢了。可要是敌人再多三十个,带弓手上高台反扑呢?要是他们不进弯道,直接封洞口呢?”
没人回答。
“胜利不是靠站在这里喘气换来的。”秦烈声音低下去,“是靠少犯错,再少犯一次。”
一个年轻汉子突然开口:“可我们都打赢了……还总结啥?”
秦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转身走向矿洞前那片平整的空地。
他弯腰捡起一根断矛,在地上划出三列长线。
“今后每天三个时辰训练。”他说,“发力、阵型、反应。”
他指向五名曾在战斗中配合默契的青壮:“你们五个当组长,每人带一队人。”
“每月一次模拟攻防。”他继续说,“输的一组,加守夜一班。”
人群微微骚动。
有个老汉拄着木棍走出来:“练可以,可咱们还得挖矿、找水、打猎……这么练,体力撑不住啊。”
秦烈点头:“我知道。所以训练分段来——早饭后一个时辰,午休后一个时辰,天黑前再一个时辰。”
他顿了顿:“活照干,但必须练。不练的人,下次敌人来了,我不保。”
这话一出,全场安静。
秦烈抽出腰间骨刀,插在地上。
然后退后一步,摆出标准发力姿势。
“吸气时脚跟离地。”他慢慢示范,“落步时膝盖微曲,力量从脚底传到拳头。”
他打出一记直拳,空气嗡了一声。
“再来一遍。”他说。
众人跟着做。
有人动作僵硬,有人重心不稳,摔倒在地。
秦烈走过去,扶起那人,重新摆正姿势。
“再来。”
第二遍好了一些。
第三遍时,已有十几人能连贯做完整套动作。
秦烈收回手,站在原地看了一圈。
“明天开始,每组晨练由组长带队。”他说,“我随时抽查。谁偷懒,全组加训。”
他拔起地上的骨刀,转身走向训练场边缘。
太阳偏西,光线斜照进矿洞口。
一名老妇人颤巍巍走上前,手里拎着个小布袋。
她走到正在练习的少年身边,把干粮塞进他怀里。
“多吃点。”她说,“别饿着练。”
少年愣了一下,用力点头。
先前一直躲在后方的瘦高个突然往前走了几步。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人听见。
“我……我也要进前锋组!”
一片寂静。
几秒后,有人低声应了一句:“算一个!”
接着又是一句:“我也报!”
“我也是!”
吼声渐渐连成片。
秦烈背对着人群,没回头。
但他肩膀微微松了一下。
他抬起手,摸了摸左脸的爪痕。
日光落在他肩头,影子拉得很长。
矿洞深处传来孩子走路的声音,轻快了些。
有人开始搬石头清理训练场,动作比以往利落。
一个青年试了试新学的动作,打出一拳,竟带出一声短促的爆响。
他吓了一跳,随即咧嘴笑了。
秦烈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这些人还不强。
但他们不再只是逃命的流民了。
他转过身,看着空地上自发练习的身影。
有人摔了又爬起来,有人互相纠正动作,有老人坐在边上数人数。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远处荒坡上,风卷起一缕沙尘,打在岩石上发出细响。
秦烈的目光停在那里片刻。
然后他迈步走向矿洞深处。
脚步沉稳,落地无声。
他的影子在岩壁上晃了一下,消失在通道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