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站在荒原边缘,脚底碾碎了一块干裂的土石。
风从山脊那边吹过来,带着铁锈味和腐肉的气息。他知道那东西就在上面,藏在岩层阴影里,没动,但一直在看。
他没抬头。
右手掌心还热着,像握过一块烧红的铁。刚才在矿洞深处打出的那一击,经脉里的灼痛还没散干净。现在动手,不是最好的时机。
可战技不能等。
他吸了口气。
空气灌进肺里,源息顺着呼吸自动流转。每吸一次,肌肉就绷紧一分。力量在涨,不是暴涨,是稳稳地压上来,像潮水推着船往前走。
他睁开眼。
双目泛起淡金。
“来吧。”
话音落,他一步踏出。
地面炸开一圈裂纹,人已冲出去十丈远。速度快得拉出残影,兽皮铠甲被风撕扯得猎猎作响。
山脊上终于有了动静。
一块巨岩滚落,砸在地上轰然炸开。烟尘中,一个庞然大物缓缓站起。
凶兽王者。
肩高两丈,通体漆黑,鳞甲如铁,四爪踩地时地面都在震。它没吼,只是盯着秦烈,眼神冷得像冰窟。
秦烈停下脚步,在三十步外站定。
这距离,足够它一扑即至,也足够他闪开三尺。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又攥紧。掌心微光一闪而逝,符文未显形,只留下一道流动的痕迹。
第一击,必须中。
他不动,凶兽也不动。
风沙刮过两人之间,卷起灰黄一片。
突然,凶兽动了。
不是扑,是踏。
前爪猛然砸地,整片山脊都是一颤。冲击波呈环状炸开,砂石飞溅,地面龟裂成蛛网。这一击不是攻人,是压势——用力量逼你后退,乱你节奏。
秦烈不退。
左脚前跨半步,膝盖微曲,重心下沉。源息瞬间涌向双腿,肌肉鼓胀,硬生生扛住震荡波。
脚底裂痕蔓延到小腿处便止住。
他稳住了。
凶兽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下一瞬,它暴起!
庞大身躯腾空跃起,快得不像这种体型该有的速度。空中扭身,尾巴如钢鞭横扫,撕裂空气发出爆鸣。
秦烈仰身避让。
尾尖擦过胸口,兽皮铠甲当场撕裂,皮肤上划出三道血痕。
他借势翻滚,落地瞬间反向冲刺,直逼凶兽下盘。
近身!试探!
右拳凝聚源息,轰向其前腿关节。
砰!
拳头砸在鳞甲上,像是打在玄铁板上。反震力顺着手臂冲上来,骨头嗡嗡发麻。
凶兽纹丝不动,低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只撞墙的虫子。
接着,它抬爪。
简单,直接,一巴掌拍下。
秦烈猛地侧跳,同时双手撑地翻身后撤。原先站立的位置被拍出一个深坑,碎石四溅。
他喘了口气,靠在一块岩石后。
不行。常规打法破不了防。
他闭眼一瞬,回忆刚才那一拳的反馈——源息撞击鳞甲时,有极短的滞涩感,说明防御并非无缝。只要力量够集中,能穿透那一瞬的间隙……
那就只能用那一招了。
他深吸一口气,呼吸忽然变得绵长。
体内三股源息依新路径开始运转。一股自丹田升起,一股从脊椎游走,一股沿手臂逆行。三线并行,在掌心交汇。
过程比在矿洞里更慢,也更危险。经脉像被火钳夹住,每一次推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但他没停。
光团在他掌心凝聚,旋转,越来越亮。
凶兽察觉到了异常。
它低吼一声,不再等待,直接冲来。
大地震动,砂石腾空。它张开巨口,獠牙森寒,直咬秦烈头颅。
就在它扑至五步之内的刹那——
秦烈睁眼。
“成了!”
他右脚猛踏地面,整个人如炮弹射出。迎着凶兽正面突进,不闪不避。
左手格挡巨口,手臂瞬间被咬合之力压得弯曲变形。剧痛袭来,但他咬牙撑住。
右手高举,掌心光团暴涨!
符文浮现,一闪即燃。
“破!”
一掌推出。
轰——!!
多重属性冲击波炸开。火焰、雷霆、劲风混杂在一起,正面轰在凶兽胸膛。
鳞甲崩裂,血肉翻卷。整个躯体被轰得离地倒飞,砸进岩壁,轰出一个巨大凹坑。
烟尘弥漫。
秦烈落地,单膝跪地,右手垂下,指尖滴血。嘴角也溢出一丝红,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第一击成功,但反噬来了。
经脉像被烧过一遍,右手几乎抬不起来。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盯着那片废墟。
动静没了。
他不信。
这头畜生没这么容易死。
果然。
几秒后,废墟中传来低沉的嘶吼。
凶兽缓缓站起,胸口焦黑一片,鳞甲碎了大半,露出底下鲜红的血肉。但它还在动,眼神更凶,像是被彻底激怒。
它不再保留。
四肢发力,地面炸裂,以比刚才更快的速度冲来。每一爪落下,都能撕开十丈长的沟壑。秦烈左右腾挪,几次险些被扫中,肩膀、背部接连挂彩。
它疯了。
越打,秦烈越清楚——这招能伤它,但杀不死。想终结,必须再打一记,而且要更准、更快、更狠。
可再来一次,他可能站不起来。
他退到一处高地边缘,背靠断崖。
凶兽追至,停在下方,仰头盯着他,口中滴落粘稠的血。
一人一兽,对峙。
风停了。
沙尘悬在空中。
秦烈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又开始发热。
他知道不能再按原路走完三周天。时间不够,身体也撑不住。
那就简化。
舍去循环,舍去缓冲,只留最核心的一段路径——从心脉直冲掌根,三股源息强行压缩,不求稳,只求爆。
他闭眼,调整呼吸节奏。
吸——
压——
聚——
光团再次浮现,比之前小,但更凝实,颜色发暗,像是即将引爆的雷核。
凶兽感应到了危险。
它低吼,准备最后一扑。
秦烈睁眼。
“来啊!”
他主动跃下高地,迎面冲去。
凶兽咆哮,腾空跃起,利爪撕天。
秦烈在空中拧身,避开要害,任由一爪划过腰侧,鲜血飞溅。
他借势贴身而上,左手抓住其颈部鳞片固定身体,右手抵住咽喉下方软肉。
“给我——死!”
源息全数爆发。
轰!!!
黑色光团在接触点炸开,冲击力由内而外撕裂血肉。符文完整闪现一瞬,随即湮灭。
凶兽全身一僵,眼中凶光骤散。
它张嘴,却没声音。
下一秒,庞大身躯轰然倒地,砸起漫天尘土。
大地震动。
秦烈从它身上滚落,趴在地上,大口喘气。右手完全麻木,整条手臂都在抽搐。嘴里全是血味,分不清是它的还是自己的。
他撑着地面,慢慢坐起。
回头看了一眼。
凶兽王者仰躺在地,咽喉处焦黑一片,血流不止。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然后彻底静止。
死了。
他做到了。
远处,矿洞方向隐约传来呼喊声。几道人影正朝这边奔跑,声音模糊,听不清说什么。
他没动。
掌心还有余温,战技的痕迹未散。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缓缓握紧。
这一招,能用了。
他扶着岩壁站起来,摇晃了一下,稳住身形。
风又吹了过来,带着血腥和荒草的味道。
他站在尸体旁,望着归途的方向。
脚步沉重,但没有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