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踩着荒原的硬土往回走。
脚底板像压着烧红的铁板,每一步都震得骨头发麻。右臂垂在身侧,整条手几乎没了知觉,指尖还在抽搐。他没看它,只是把呼吸放慢,一吸一呼,源息自动流转,撑着身子往前挪。
天快黑了。
风从背后吹来,卷着血腥味和焦土的气息。身后那具凶兽王者的尸体已经看不见了,但他知道,那一招是真的。
能用。
他停下,喘了口气,抬起左手,在空中划了个弧。
动作很慢,像是教孩子比划。
这是第一段——拧腰送肩,掌根先出,力从地起。不是打人,是找感觉。
他重复了一遍。
又一遍。
做完三遍,才放下手。
远处矿洞口有火光闪动。有人影在晃,声音飘过来,听不清说什么。
他知道他们等他。
也知道,不能只靠他一个人站着。
他走到空地处,站定。人群围了过来,七嘴八舌。
“头儿你受伤了?”
“刚才那动静是不是你弄的?”
“是不是又有大东西来了?”
秦烈没答。他看着他们,一个个扫过去。有老的,背驼了;有年轻的,眼神躲闪;有孩子,扒在大人腿后偷看。
他开口:“我今天打了一头大家伙。”
没人接话。
“用的是新练的一套打法。”他顿了顿,“现在,教你们。”
一片静。
一个瘦高个咧嘴:“你打得动,我们可不一定。这玩意儿……怕是练不了。”
秦烈不看他,只说:“我不让你们现在就去杀王级凶兽。只要你们能在被扑的时候推出一掌,活下来的机会就多一分。”
他活动了下肩膀,忍着右臂传来的撕裂感,慢慢抬起手,重新演示。
动作拆得很细。
一步一停。
“脚跟蹬地,胯要转开。别用手臂蛮推,那是送死。力量是从腿上来,经腰,到肩,最后才到掌。”
他做了一遍。
再一遍。
第三遍时,掌心微光一闪,虽未爆发,但空气嗡了一声。
众人往后缩了半步。
“看见了吗?”他说,“不是非要多大力气。形对了,劲就到了。”
有个老头颤巍巍走出来:“我……我能试试吗?腿不利索,但我想学。”
秦烈点头:“来。”
老头照着他的话摆姿势,歪歪扭扭,膝盖打晃。秦烈走过去,一手按他后腰,一手托他肘部,调整角度。
“这样。再深吸一口气。”
老头照做,猛地往前一推。
没光,没声,但他自己愣住了。
“我……我好像推到点东西了。”
秦烈嘴角动了下:“继续。”
人越来越多。
有人模仿,有人跌倒,有人喊疼。一个青年用力过猛,拉伤了肩,龇牙咧嘴地揉。
秦烈挨个看,挨个调。
“别急。这不是一天的事。”
“你太僵,放松点。”
“你差一口气,再来一次。”
夜越来越深。
风刮起来,带着刺骨的寒。火堆被重新点燃,围成一圈。秦烈没走,站在边上,一直看着。
有人练到手抖,还不肯停。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杀人时的样子。手抖得更厉害,差点连刀都握不住。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不是一个人在练命。
第二天清晨,太阳刚冒头。
空地上已站了二十多人。自发排成了队,从最简单的动作开始,一招一式地走。
秦烈靠在石堆上,右臂缠了布条,血渗出来一点,他没管。
他看着那个最先怀疑的瘦高个,正带着几个人反复练推掌。动作还有点滑稽,但节奏对了。
中午,他再次集合所有人。
“分组。”他说,“年纪大的一组,练基础发力。年轻人一组,加速度练习。孩子跟着走形,不求威力,先记住动作顺序。”
没人反对。
下午,训练场分成三片区域。老人坐在地上练呼吸配合;青年来回冲刺,突然停步出掌;孩子排排站,像模像样地比划。
秦烈来回走动,纠正姿势。
“你太快了,劲散了。”
“你忘了转腰,等于白推。”
“再来。”
晚上,月亮升起来。
一群人累得趴在地上,喘得像破风箱。衣服全湿透了,脸上全是汗和灰。
但没人说放弃。
第三天夜里,警哨响了。
尖锐的骨笛声划破寂静。
“东侧!有动静!”
秦烈腾地站起。
几头赤脊狼从荒原冲来,体型不大,但速度快,直扑正在采集草根的三人小队。
“迎战!”他吼了一声,却没有冲出去。
他站在高处,盯着下面。
“练过的,上!挡在前面!”
几个青年咬牙冲上去,排成两列,双手前推。
啪!啪!啪!
掌风接连炸开。
一头狼被正面击中,翻滚出去,哀嚎着爬起来就逃。另一头被逼退,撞进火堆,毛发着火,惨叫着跑远。
最后一头见势不对,转身就蹿进黑暗。
人群爆发出欢呼。
“打跑了!”
“我推中了!真推中了!”
有人跳起来,抱住旁边的人狂拍。
秦烈站在火光边缘,没笑,也没动。
他看着那些颤抖的手,看着那些通红的脸,看着他们互相搀扶、清点伤处、复盘刚才的动作。
一个少年跑过来,兴奋得满脸通红:“头儿!我那一掌,是不是有点像你那天打的?”
秦烈看了他一眼,抬起手。
重重拍在他肩上。
少年一个趔趄,差点坐倒,却咧嘴笑了。
秦烈也笑了。
很短。
嘴角扬了一下,就收回了。
他转身走向篝火。
火光映在他脸上,左脸那三道爪痕清晰可见。双目在暗处微微泛金,一闪即逝。
他坐下,拿起水袋喝了一口。
四周还在吵。
有人在争论刚才谁推得最狠,有人在教孩子收势的步法,有人默默包扎擦伤。
火堆噼啪一声,火星飞溅。
他望着跳跃的火焰,没再说话。
但心里清楚。
他们不再是只会逃跑的人了。
他们能站住。
能还手。
能护住身边的人。
火光映着他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