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惊蛰的耳朵里还响着那声“快……”,像根烧红的针扎进脑仁。他低头看录音笔,外壳滚烫,屏幕黑着,耳机线垂在血污里,一动不动。秦怀焰站他旁边,脸色比灰墙还难看,手指死死扣着霆鸣剑柄,肩头作战服裂口处渗出的黑血已经凝成硬痂,可雷纹依旧微弱,像是快断电的灯泡。
两人谁都没说话。刚才封印重启的金光还在眼前晃,地面震动的余波顺着脚底往上爬,井底滴水声“嗒、嗒、嗒”地敲着神经。许惊蛰右脚踝两个血洞还在流,皮肉发黑,整条腿麻得不像自己的。他想撑地站起来,左手掌心焦疤一碰就裂,血混着脓往下滴,只能靠井沿硬撑。
秦怀焰忽然弯腰,从石碑另一侧的土里又扒出一小块纸片,比之前那张更小,边缘焦卷,字迹糊成一团。她只看了一眼,脸色猛地一变。
许惊蛰察觉不对:“上面写的什么?”
她没答,直接把纸片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你他妈吃纸?”他瞪眼。
“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她盯着他,眼神像刀子,“尤其是你。”
话音未落,头顶风声骤起。
不是风,是影。
一道黑影从戏台屋顶俯冲而下,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没留。秦怀焰刚抬剑,对方已经落地,袖袍一卷,直接从她符袋里抽出那张族谱残页——就是刚才她从土里挖出来的那张,写着“许氏先祖,封印九幽之门,以身为祭”的半张纸。
“操!”秦怀焰剑尖横扫,雷纹一闪,却被对方袖口甩出的黑雾缠住,剑身一沉,竟被压得偏了方向。
那人影退后三步,站在断裂的戏台木梁上,黑袍兜帽遮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手指,捏着残页,缓缓抬起。
许惊蛰终于看清来人。
不是活人走路的样子。双脚离地半寸,像是浮在空中,黑袍下摆没有飘动,反而像水底的海草,缓慢摇曳。最瘆人的是声音——开口时,像是几十个人同时说话,叠在一起,分不清男女老少,沙哑、阴冷,直往耳道里钻。
“许惊蛰……”那声音说,“你以为补封印就能阻止门开?”
许惊蛰咬牙,右手摸向录音笔,想按播放键。可笔身滚烫,根本不敢碰。
秦怀焰挡在他前面,剑尖对准黑袍人:“把东西还回来。”
黑袍人没理她,只是低头看着手中残页,手指轻轻一搓。
纸页碎成粉末,随风化作黑雾,飘散在空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下一个容器更完美……”黑袍人抬头,兜帽下的阴影动了动,仿佛在笑,“你活不过今晚。”
许惊蛰猛地往前一步:“你说谁是容器?老子不是谁的替死鬼!”
秦怀焰一把拽住他胳膊:“别动!他在引你出手。”
黑袍人站在高处,一动不动,黑雾从袍角缓缓升起,缠绕在戏台残梁之间,像是在渗透这地方的每一寸空间。他没再说话,只是抬起手,指向许惊蛰的心口。
那一瞬,许惊蛰胸口像是被铁锤砸中,闷得喘不上气。他低头看自己右手,虎口的烫伤疤突然发烫,像是有火在里面烧。耳边那句“快……”又响了一下,比刚才更清晰,却依旧听不清后面是什么。
黑袍人缓缓后退,身影开始淡化,像是墨汁滴进水里,边缘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在屋顶。
现场安静了。
只有井底滴水声,和远处传来的玻璃爆裂声。
“啪——咔!”
一声脆响从西边传来,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像是整条街的窗户都在炸。地面跟着震起来,比刚才封印启动时还猛,许惊蛰一个踉跄,差点跪倒,秦怀焰伸手扶了一把,两人靠在一起稳住身形。
“门裂缝扩大了。”秦怀焰盯着远处,声音紧绷,“得尽快回清浊司。”
许惊蛰没吭声,低头看自己还在流血的手。他知道她说得对,可心里堵得慌。刚才那股压迫感太真实了,不是幻觉,也不是邪祟惑心——那是冲着他来的,专门的警告。
他不是关键人物。
他只是个过渡品。
“走。”他咬牙,拖着伤腿往前挪。
秦怀焰走在前面,剑尖点地,每一步都小心试探。许惊蛰跟在后面,左脚勉强撑地,右脚几乎全靠左腿带。血顺着裤管往下淌,在地上留下断断续续的红印。
戏台废墟外是一片荒地,杂草齐腰,远处能看见城市轮廓。可天色不对,明明是夜里,天空却泛着青灰色,像是被什么盖住了。路灯一盏都没亮,只有零星火光在远处闪烁,像是哪里烧起来了。
他们刚走到吊灯下方——那盏破旧的铜制吊灯,挂在戏台正上方,链子锈得厉害,灯罩碎了一半,剩下几根电线垂下来,轻轻晃荡。
就在这时,许惊蛰听见了。
“咔嚓。”
一声轻响,像是金属疲劳的断裂声。
他猛地抬头。
吊灯的其中一根铁链,已经裂开一道缝,整个灯体开始左右摇晃,幅度越来越大。
“跑!”秦怀焰大喊,转身就往他这边扑。
许惊蛰刚要抬腿,右脚踝一软,整个人往前扑倒。他本能地伸手撑地,掌心焦疤撕裂,疼得眼前一黑。
秦怀焰冲到他身边,一把拽他胳膊,想把他拉起来。
可就在这瞬间,吊灯剧烈一晃,铁链“嘣”地断裂。
整盏灯朝着许惊蛰头顶砸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