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灯的铁链“咔嚓”一声彻底断裂,整盏铜制吊灯像块从天而降的墓碑,直直砸向许惊蛰后脑。他耳朵里还嗡着刚才那声脆响,脚踝处的血洞一抽一抽地跳,右腿根本使不上力。他想扑,身体却慢了半拍,整个人往前栽,手刚撑地,掌心焦疤撕裂,疼得他牙根发酸。
头顶风压骤至。
他听见秦怀焰吼了一声:“跑!”
不是命令,是警告。
她人已经冲了过来,肩膀狠狠撞在他腰侧。那一撞带着驱邪师的蛮劲,直接把他掀出去两米远。他滚在碎石堆上,连翻几个身才停下,抬头就看见那盏破灯“轰”地砸在地上,灯罩炸裂,玻璃碎片溅得满地都是,一根铁钩擦着他的裤脚钉进土里,离小腿不到三公分。
许惊蛰喘着粗气,手撑着地想爬起来,视线扫过秦怀焰站的位置——空的。
她刚才站的地方,现在是一片碎玻璃和扭曲的金属架。
他猛地扭头。
秦怀焰摔在两米外的草堆里,背脊重重磕在一块青石上,作战服后摆被划开三道口子,皮肉翻卷,血顺着腰线往下淌。她没立刻起身,右手死死攥着霆鸣剑,指节发白,左眼尾那颗朱砂痣在昏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我靠!”许惊蛰骂了一句,拖着右腿往她那边爬,“你疯了?!老子又不是不能躲!”
他伸手要去扶她肩膀,她却猛地甩开,左手撑地,咬着牙站起来,动作利落得不像个伤号。她站稳后第一件事就是低头看剑——雷纹还在,微弱但没断。她这才抬眼瞪他,声音压得低,却像刀刮铁皮:“闭嘴。老子是驱邪师,死不了。”
话音未落,地面猛地一震。
不是震动,是塌陷。
他们脚下的土地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啃空了,泥土松动,杂草根系崩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紧接着,一道裂缝从吊灯砸出的坑洞边缘蔓延开来,速度快得吓人,像条黑蛇贴地游走,直奔两人脚下。
“操!”许惊蛰反应过来时,脚边土层已经塌了。
他本能往后缩,可右脚踝一软,整个人失去平衡。秦怀焰刚站稳,见状反手一把抓住他手腕,想把他拽回来。可她自己也正踩在裂口边缘,这一拉非但没救成他,反而把自己带得往前一倾。
两人同时失重。
下坠来得太快,连喊都来不及。头顶的天光迅速缩小,变成一条细缝,接着完全消失。耳边只剩下泥土簌簌掉落的声音,还有骨头撞在石棱上的闷响。许惊蛰在空中翻了个身,后背撞上什么硬物,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还是死死攥着手里的录音笔,另一只手胡乱抓扯,指尖蹭到湿滑的藤蔓,立马被倒刺划出血。
他听见秦怀焰在旁边咳了一声,声音闷在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她没松手,霆鸣剑依旧握在右手里,剑柄磕在岩壁上,擦出几点火星。
下坠持续了大概三四秒,也许更久,但在黑暗里时间感全乱了。最后“砰”地一声,两人砸在一堆松软的腐叶和烂泥上。冲击力让许惊蛰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他趴在地上缓了两秒,才勉强抬头。
四周漆黑一片。
没有光,没有风,连空气都像是凝固的。他能闻到一股陈年的土腥味,混着腐木和某种说不清的铁锈气息。头顶是岩层,缝隙里垂着几根枯藤,隐约还能看见掉落下来的碎土块。
他试着动了动腿,右脚踝火辣辣地疼,但没断。掌心的焦疤裂得更宽了,血混着泥糊了一手。他摸了摸左耳,黑色耳钉还在,冰凉的。
“秦怀焰?”他低声喊。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哑,但还算稳。
他转头看过去。
她半跪在腐叶堆里,左手撑着地面,右手仍握着霆鸣剑,剑尖插进泥里,支撑着身体。作战服后背的裂口更大了,血已经浸透布料,在腰后洇出一片暗红。她脸上沾了灰,额角有道擦伤,正缓缓渗血,但她没管,只盯着头顶那条裂缝,眼神锐得像要把它烧穿。
“你还行不行?”许惊蛰问。
“少废话。”她咬牙,撑着剑慢慢站起来,动作迟缓但没摇晃,“倒是你,瘸着腿还想拖我后腿?”
“我拖你后腿?”许惊蛰也撑着地起身,右腿一软差点又跪下,他骂了句脏话,单腿跳了两步才稳住,“刚才要不是我反应快,你现在已经被砸成肉饼了。”
“你反应快?”她冷笑,“你连站都站不稳,还反应快?要不是我撞你,你现在已经在下面躺着了。”
“那你下次别管我!”他呛回去,“我自己死我的,你爱活活你的,省得你一身伤还得我看着心烦。”
“行啊。”她盯着他,嘴角扯了下,“下次我站旁边鼓掌,看你表演怎么用瘸腿蹦出鬼门关。”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不服谁。
空气僵了几秒。
许惊蛰先移开眼,低头检查录音笔。外壳烫得吓人,屏幕黑着,耳机线耷拉着,像是废了。他按了两下播放键,没反应。他皱眉,把它塞回口袋。
秦怀焰则在打量四周。
这地方像是天然形成的地缝,宽度不过两米,长度看不清,往两边延伸进黑暗里。岩壁湿滑,长满青苔,有些地方还挂着水珠。地上铺着厚厚的腐叶和断枝,踩上去软得像沼泽。她用剑尖拨了拨旁边的泥堆,发现底下埋着几块碎陶片,边缘锋利,像是老物件。
“不是新塌的。”她低声说,“这缝早就存在,只是上面被土盖住了。”
许惊蛰一瘸一拐地走到裂缝边缘,抬头看。那条光缝已经缩得只剩巴掌宽,掉下来的土越来越多,眼看就要彻底封死。“上面要是再震一下,咱俩就得 permanently 被打包埋这儿。”
“别说英文。”她皱眉,“听不懂。”
“我说咱们要被活埋。”他翻白眼,“你一个驱邪师,能不能整个照明符出来?总不能在这儿摸黑等死吧?”
她没答,而是突然抬手,剑尖轻点岩壁,雷纹一闪,一道微弱的蓝光顺着剑身蔓延出去,照亮了周围三米内的区域。光很弱,像是快耗尽的电池,但足够看清地形。
许惊蛰借着光低头看自己的脚——右脚踝两个血洞还在渗黑血,皮肉发紫,明显中了邪毒。他扯下袖子一角,随便绑了两圈,止不住血,索性不管了。
“你那剑还能撑多久?”他问。
“撑到我死为止。”她冷冷道。
“真硬气。”他嗤笑,“那你死之前能不能先把路照清楚?我可不想一脚踩进粪坑。”
她懒得理他,提剑往前走了两步,剑尖贴地,雷纹光晕随她移动,在腐叶间划出一道微亮的轨迹。她忽然停下,蹲下身,用剑挑开一堆落叶。
底下露出一块石板。
不大,半米见方,表面刻着模糊的纹路,像是某种符阵,但已经被腐蚀得看不出完整结构。最显眼的是中间那个字——“九”,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
许惊蛰凑过去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这字他见过。井底石碑上就有。
但他没说。
秦怀焰盯着那字看了两秒,忽然抬手,把剑插进石板边缘的缝隙里,用力一撬。
“你干嘛?”他问。
“试试能不能打开。”她咬牙,手臂发力,石板发出“吱呀”一声,翘起一角,底下露出个黑洞,黑得不见底。
一股阴风从洞里吹出来,带着浓重的水腥味。
两人同时后退半步。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哗啦”一声。
一大片泥土从裂缝上方塌落,正好砸在他们刚才站的位置。尘土飞扬,遮住了最后一丝天光。雷纹的光晕在黑暗中显得更弱了,像风中残烛。
许惊蛰抬头,只能看见一片漆黑的岩顶。
他们被彻底困住了。
“现在怎么办?”他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秦怀焰没答,而是突然转身,剑尖指向右侧黑暗深处。
许惊蛰顺着她目光看去。
那边什么都没有。
只有腐叶堆在轻微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