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惊蛰的脚踝还在渗血,每一次呼吸都牵着肋骨发疼。他趴在地上,手肘撑着冰冷水泥,录音笔外壳裂了缝,握在手里像块废塑料。可它还在发烫,像是肚子里还憋着一口气。
秦怀焰靠墙坐着,左手死死压住锁骨下的伤口,半截霆鸣剑卡在右掌,断口参差,雷纹熄得一干二净。她眼皮沉得快合上,可眼神还钉在前方——那个站在高台上的男人,许苍。
黑袍人倒地未醒,外围却还有动静。
脚步声从厂房两侧逼近,皮靴踩在碎玻璃上,咔嚓作响。四个邪教徒从阴影里走出,戴着灰布面具,手里攥着淬了黑气的短刀。他们没冲上来,而是缓缓围拢,像等着猎物自己断气。
许惊蛰抹了把嘴角,血混着唾沫挂在指腹。他盯着最近那人,对方正一步步逼近阵眼中央,刀尖垂地,拖出一道暗痕。
他动不了腿,跑不了,也打不了近身战。
但老子还能动手。
他猛地咬破食指,舌尖一麻,血腥味炸开。右手掌心朝上,指尖蘸血,在皮肤上快速勾画——三横一竖,中间绕个回环,尾端带钩。这动作他看过太多次,秦怀焰画符时手腕抖得像弹吉他,一笔一划从不重来。
他没学过,但他记住了。
符成刹那,掌心血线泛起微光,金丝般游走。那名逼近的邪教徒刚抬刀,许惊蛰已扑上前半步,左手撑地借力,右掌狠狠按向对方胸口!
“轰!”
一声闷爆,金光炸开如烟花爆裂。那人连叫都没叫出来,整个人被掀飞出去,撞上断裂的钢梁,骨头碎裂声听得真切。落地时已不成形,焦黑蜷缩,像被扔进炉膛烧过的木头。
全场一静。
另外三个邪教徒愣住,刀都忘了举。
许惊蛰喘着粗气,掌心血痕撕裂,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没停,反手往袖口一抹,沾上自己脚踝流出的血,再次在掌心画符。
第二道符更快,笔顺更稳。
他转身,甩手就掷。
血符离掌瞬间化作一道金弧,直奔左侧敌人面门。那人举刀格挡,可符纸根本没实体,穿刀而过,贴上他胸口才爆!
又是一声炸响,冲击波掀翻残桌,碎片横飞。那人胸口塌陷,倒地时五脏都从背后喷了出来。
第三个邪教徒脸色变了,往后退了半步。
许惊蛰冷笑,手指再划,血染满掌。第三道符勾得有些歪,他不管,反正能亮就行。符成,甩出,金光掠地而过,轰在第三人膝盖。
膝盖炸开,人跪下去,还没反应过来,第四道符已拍在背上。
“轰轰!”连续两炸,脊椎都炸成了渣,抽搐两下就不动了。
最后一个站在原地,刀都拿不稳。
许惊蛰站起身,左脚虚点地,全靠右腿撑着。他抬起右手,掌心血肉模糊,可还在画第五道符。
“你……”那人声音发抖,“你不是通灵体质吗?你怎么会画符?”
许惊蛰没理他,符成,抬手,一步踏出。
第五道符脱掌而出,不是飞,是直接冲过去,贴上那人小腹。
金光由内而外炸开,肚皮崩裂,肠子飞了一墙。尸体倒下时,连灰都没剩。
厂房死寂。
只有火球燃烧的噼啪声,和许惊蛰粗重的喘息。
他站在原地,右手垂下,血顺着指尖滴落。五道爆裂符,耗得他脑子嗡嗡响,太阳穴突突跳,耳朵里像有铁针来回扎。他差点跪下去,硬是咬牙撑住。
高台上,许苍终于动了。
他站在原地,右眼罩下阴影浓重,左手捏紧青铜戒指,指节发白。他盯着许惊蛰,声音低得像从井底爬出来:“你什么时候学会画符的?!”
许惊蛰抬头,嘴角咧开,满嘴血:“老子天赋好,不行啊?”
他转头看向秦怀焰。
她还靠着墙,脸色白得像纸,可眼睛还睁着,盯着他,一眨不眨。
“你还能打吗?”他问。
秦怀焰没说话,慢慢松开压住伤口的左手,血立刻涌出。她低头看了眼手中半截剑,剑身裂痕纵横,像随时会碎。
然后她动了。
她用剑撑地,一点一点站起来。左腿打颤,身子歪了一下,但她没倒。
“老子是驱邪师。”她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死不了。”
话音落,她猛然抬步,冲向高台!
许惊蛰瞳孔一缩:“你他妈别——”
可她已经冲出去了。
半截霆鸣剑在她手中划出一道残影,剑尖虽断,气势未减。她每一步都在流血,锁骨下的伤口崩开,血线顺着作战服边缘往下淌,在地面拖出一道断续红痕。
但她冲得极快。
许苍脸色一变,抬手就要结印。
可就在这瞬间,秦怀焰体内最后一丝灵力炸出!她右臂青筋暴起,将阳气灌入断剑——
“嗡!”
剑身轻震,雷纹竟在裂痕中重新亮起一丝微光!虽弱,却真实存在。电光在剑尖凝聚,形成一点刺目蓝芒。
她速度不减,直扑许苍面门!
许苍后退半步,右手迅速从袖中抽出一个小瓶,瓶身漆黑,封口用蜡密封。他拇指顶住瓶塞,眼看就要掀开——
秦怀焰距离他只剩三步。
许惊蛰站在原地,右手还残留着画符的灼痛,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想喊,嗓子却像被堵住。
他看见秦怀焰冲出去的背影,看见她肩头血迹在空气中甩出细线,看见她眼中那股不服输的狠劲。
他也看见许苍手里的瓶子。
他知道那不是水,也不是药。
那是用来开门的东西。
可现在,没人能拦。
秦怀焰冲到高台边缘,跃起,断剑直刺!
许苍终于掀开瓶塞,指尖刚碰到液体——
秦怀焰的剑尖已距他咽喉不足半尺!
雷光在剑尖炸出最后一丝火花。
许惊蛰终于吼出声:“秦——!!”
她没回头。
她只往前。
剑尖破风,直取咽喉。
许苍抬眼,右眼罩下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似怒,似痛,似……怜。
他没躲。
他只是轻轻说了句什么,嘴唇微动,无人听见。
然后,他手中的瓶子倾斜。
一滴暗红色的液体,缓缓滑向瓶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