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透,楚昭言就蹲在屋顶上,一手按着滑下来的旧瓦片,一手拿草泥糊缝。风从东边刮过来,吹得他小髻歪到一边,几根头发黏在汗湿的额头上。他嘴里咬着半截麻绳,腾不出手擦,只能眯眼忍着。底下孟璇玑抱着一摞干草上来,仰头喊:“你再摔下来,这药馆没开张就得先请大夫!”
“我稳得很!”他扭头咧嘴一笑,露出那颗豁牙,话音未落脚下一滑,整个人顺着屋檐往下出溜。好在他早有准备,反手一把抓住横梁上的麻绳,晃荡两下,轻轻落地,药耙还牢牢夹在胳膊底下。
孟璇玑翻了个白眼:“你是猫投胎的吧?摔八回都不死。”
“摔了才长记性。”他拍拍屁股站起来,“昨儿说好今天修屋顶,不能赖。”
两人把剩下的瓦片搬上来,一块块补好漏雨处。楚昭言特意在屋脊东南角留了个小口,盖了块活动板。孟璇玑看了眼,问:“干嘛留个窟窿?”
“通风。”他眨眨眼,“顺带……让鸟拉屎。”
“谁信你这套。”她摇头,但也没拆穿。她知道这小子看着傻,其实心里门儿清。那块活动板底下,肯定连着什么机关。
屋顶搞定,两人进屋。堂屋中央摆着一张瘸腿桌子,是昨儿赵大川送来的。楚昭言围着它转了三圈,突然弯腰,手指在桌腿内侧一抠,咔哒一声,一块木片弹出来。他嘿嘿一笑,把药囊里的麻散粉倒进去,再合上。
“碰这桌角的人,一会儿就得打摆子。”他说。
“不是说好不伤人?”孟璇玑皱眉。
“不伤人,但可以痒。”他从药囊掏出个小纸包,“这是‘笑痒粉’,沾皮肤就痒,挠起来像抽筋,但不会破皮流血。官府查不到案子。”
她接过闻了闻,无色无味,点头:“行,门环也涂点?”
“门环太显眼。”他摇头,“涂在门槛夹层里。人一踩,灰尘扬起来,吸一口就够他喝一壶。”
两人动手,把麻散粉混着石灰埋进门槛缝隙。楚昭言又从药囊摸出三枚细针,用丝线吊在门框上方,正对着门轴转动时会带起的一缕气流。他试了试角度,满意道:“破门而入的,第一根针擦耳朵,第二根贴脖子,第三根——扎裤裆。”
“你缺德不缺德?”孟璇玑忍不住笑。
“防贼嘛。”他一本正经,“疼了才知道改。”
前屋布置完,他们往后院走。井台边上青苔湿滑,楚昭言蹲下摸了摸,突然伸手抠住一块石板边缘,用力一掀——下面竟是空的。他眼睛一亮:“好地方。”
“你想埋火油罐?”孟璇玑问。
“先挖浅坑。”他点头,“夜里有人摸进来,点一把火,够他们跳脚。”
两人挖坑,埋罐,再覆上土和落叶。楚昭言还顺手在井台边撒了层薄粉,是孟璇玑调的“疫痕粉”,遇湿显红,像染病血迹,专唬外行人。
“再来个人,准以为这儿闹瘟。”她说。
“那就挂个牌子。”他掏出块木板,用炭条歪歪扭扭写:“本宅已染时疫,生人勿近。”写完挂在井边,左看右看,觉得不够吓人,又添了句:“死者三具,埋院角。”
“哪来三具?”她问。
“我们算两具,剩一具……就说猫。”他理直气壮。
孟璇玑差点被自己口水呛住。
西厢房是重点。楚昭言推开门,屋里只有一张床、一个柜子。他走到床边,抬脚踹了踹床板,声音发空。两人对视一眼,合力把床挪开,撬开三块地砖,露出下面一条窄道,通向后院枯井。
“地道出口用藤筐盖着。”他钻下去试了试,“爬出去不费劲,追兵进来——卡脑袋。”
“万一人家矮呢?”她问。
“那就让他爬。”他无所谓,“反正咱们能跑。”
地道装好,他又在床板下绑了根细线,连着墙上一个小竹筒。线一动,竹筒翻转,洒出一把石灰粉,正好落在闯入者头顶。
“迷眼三秒,够我掏针了。”他拍拍手。
中堂也不能闲着。楚昭言搬来两张椅子,在靠墙的地砖下埋了联动机关。他指着其中一块:“踩这儿,梁上石灰包就掉。踩旁边那块——没事。但没人知道哪块安全。”
“你这是赌命。”孟璇玑说。
“他们赌,我赢。”他咧嘴。
最绝的是灶台。他把灶膛清理干净,在后壁挖了个暗格,藏了一小包辣椒粉和硫磺末。只要有人往里探头,拉动门后一根细线,火折子就会点燃引信,轰一下喷出辣烟。
“呛不死,也能熏哭。”他演示一遍,自己都被呛得直咳嗽。
孟璇玑赶紧打开窗扇:“你别把自己点了。”
“试验嘛。”他揉着眼睛,“总得知道效果。”
两人忙到晌午,终于把能想到的地方都设了防。楚昭言坐在门槛上啃干饼,孟璇玑在堂屋案后拨算盘,记下用了多少材料。她抬头问:“这些钱,以后怎么赚回来?”
“开医馆啊。”他理所当然,“治人收钱,不比抢强?”
“你这医馆,病人进门先中招。”她冷笑。
“那是贼。”他纠正,“病人走正门,踩对路,啥事没有。贼才乱闯。”
“那你写个‘正道通行指南’?”她讽刺。
“不用。”他站起身,拍拍裤子,“他们一看这院子,就知道不好惹。”
午后阳光斜照,新补的屋顶泛着微光。楚昭言走遍每一间房,试机关、查毒粉、拉细线。他站在院中,环顾四周:药幌挂在门头,随风轻晃;门槛下的粉未动;井台干燥,无人踏足;西厢床板复位,像从未开启。一切如常,却又处处藏锋。
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豁牙,转身扶起药耙,扛在肩上,望着大门方向,低声说:“这下看谁还敢来惹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