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还停在屋脊第三片瓦上,连风都没换过方向。楚昭言翘着脚丫坐在高台边缘,药耙横在腿上,嘴里哼的那句“小兔子乖乖”尾音还没散尽。
北燕高手站在东厢门口,脸色黑得像灶底灰。他盯着楚昭言,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眶来,拳头捏得咯咯响,袖口沾着的“疫痕粉”红点一颤一颤。
“记着啦!”楚昭言刚说完这话,话音还在屋里打转。
突然,北燕高手暴喝一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直扑高台!右手往腰间一抹,短匕出鞘,寒光一闪,刀尖直取楚昭言咽喉!
楚昭言眼睛猛地睁大,身子却没动,仿佛吓傻了。
“当心!”孟璇玑低喝,人已抢步上前,挡在楚昭言身前。她左手一扬,袖中飞出一团灰雾,“啪”地撞在地上,瞬间腾起一股呛鼻气味,黄绿色烟雾迅速弥漫开来。
北燕高手猝不及防,吸入一口,喉咙一紧,脚步微滞。就这一瞬,楚昭言翻身滚落高台,后背贴地滑出三尺,顺势从药囊里抽出三枚银针,握在掌心。
“咳!卑鄙!”北燕高手捂嘴后退两步,怒视孟璇玑。
“你半夜爬人家院子偷东西,骂谁卑鄙呢?”楚昭言喘了口气,从墙角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再说了,你们北燕人使毒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卑鄙?”
他话音未落,北燕两名手下也动了。一人挥刀劈向侧门,想强行破开逃路;另一人跃上窗台,抽出长剑直刺楚昭言后心!
双线夹击,杀气腾腾。
楚昭言脚下一点,身子一矮,使出《动输篇》里的“游龙闪”,险险避过横劈刀锋。刀刃擦着他头顶掠过,“咔”地砍进瘸腿桌子一角,木屑飞溅。
他趁势抬手,指缝间银针疾射,正中挥刀那人手腕内侧穴道。那人“哎哟”一声,五指发麻,长刀“当啷”落地。
另一边,跃窗而入的家伙刚落地,脚还没站稳,孟璇玑已甩出毒囊,一脚踩爆!毒粉炸开,黄烟滚滚,那人吸了半口,顿时双眼翻白,咳嗽不止,踉跄几步撞上墙壁,滑坐在地。
“就这?”楚昭言咧嘴一笑,顺手把第二枚针夹在拇指与食指之间,眼睛盯住北燕高手。
北燕高手又惊又怒,没想到这两个“市井小民”真有手段。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腾,猛然暴冲,短匕划出一道弧光,再度扑来!
楚昭言这次不躲了,反而迎上去两步,等对方逼近三步之内,猛地上前半步,抬手就是一针!
“叮”一声轻响,针尖精准刺入其右肩肩井穴。北燕高手整条手臂瞬间发麻,力道全失,短匕脱手坠地。
“你——!”他怒吼,左拳抡起还想砸。
孟璇玑哪给他机会?早从后包抄,腰间麻绳一抖,如灵蛇出洞,刷地缠上他双腿,用力一拽!
北燕高手重心不稳,重重摔在地上,脑袋磕到门槛,嗡了一声,眼前直冒金星。
楚昭言喘着粗气走上来,额头冒汗,小脸通红,八岁孩童的体力到底撑不住连番闪避与发力。他蹲下身,用第三枚针轻轻一点对方哑门穴,手法轻巧却不容挣脱。
北燕高手只觉喉咙一紧,声带被封,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瞪着眼睛,满脸不甘。
“别费劲了。”楚昭言收针入匣,拍拍手,“您这身手是不错,可惜脑子差了点。我们设局三天,连赵大川家的鸡都排练过两遍,您还敢硬闯?”
他站起身,扶着膝盖喘了几口气,回头对孟璇玑说:“老孟,绳子够不够?再绑结实点。”
孟璇玑点头,从墙角扯出备用麻绳,三两下将北燕高手双手反绑,又在他腰间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两名手下也被拖到一处,手脚捆牢,嘴塞破布。
院子里恢复安静,只有几缕毒烟还在缓缓飘散。
楚昭言走到博古架前,拉开暗格,确认假卷还在,松了口气。他又检查了一遍门槛下的细沙,发现新增了三道脚印,歪歪扭扭,显然是挣扎时留下的。
“看来咱们这院子,今天算是正式挂牌营业了。”他笑嘻嘻地说,“惠民新馆,专治各种不服。”
孟璇玑站在侧门旁,低头看着三个俘虏,眉头微皱:“现在怎么办?问话吗?”
“不急。”楚昭言摆摆手,一屁股坐回高台,两条小腿晃荡着,“这时候问,他满肚子火,能说出什么真话?再说了,他主子既然派他来,肯定交代过宁死不招。咱们越想问,他越硬气。”
“那你打算晾着他?”
“对啊。”楚昭言抓起药耙搂在怀里,眯眼笑道,“让他躺这儿,看月亮,听风声,闻闻自己袖口那股‘麻疹味’。等他冷静下来,自然就想说话了。”
孟璇玑看了他一眼:“你累成这样,还想着心理战?”
楚昭言咧嘴:“我不累,我兴奋。这仗打得……真过瘾。”
他说完这句话,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满足的笑容,随即迅速收敛,恢复成平日那副憨头憨脑的模样。
屋外夜色未褪,月光依旧照着屋脊,铜铃安静地挂在檐角,一动不动。东厢房门口,北燕高手躺在地上,眼神凶狠,嘴唇微动,却发不出声。他的两个手下昏睡在墙角,一个鼻孔朝天,一个歪嘴流口水。
楚昭言仰头望着屋顶,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走。他知道,这种人一旦开口,往往是因为憋不住了,而不是被打服了。
所以他不急。
他甚至有点期待。
毕竟,能让一个自认高手的人,在地上躺着看天花板反思人生,这种机会可不多。
“老孟,”他忽然开口,“明天早市有没有卖豆腐脑的?我想吃辣的。”
“有。”孟璇玑面无表情,“但你得先把这三个人处理了再想吃的。”
“小事。”楚昭言拍拍药耙,“等他们醒了,我请他们一起吃。边吃边聊,气氛好,话才多。”
孟璇玑没接话,只是把手按在桌底机关绳上,目光扫视四周,确认没有遗漏的隐患。
楚昭言则靠在墙边,闭目养神。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滴在药囊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痕迹。他呼吸还有些急,胸口起伏明显,但精神头十足。
这场战斗不算长,但节奏紧凑,步步惊心。他靠着针法破敌,毒术控场,加上提前布置的机关配合,才算稳稳拿下。
最关键是,他没暴露太多底牌。
灵枢针法只用了最基础的三式,毒术也只是干扰型粉末,连迷烟都没用上。读心术?更不可能动。系统?想都别想。
他现在就是个会点医术、懂点机关、有点小聪明的八岁娃。
别人越低估他,他活得越久。
屋内静了下来。俘虏们没人再动,毒烟渐渐散去,空气中只剩淡淡的草药味和一丝焦糊气息——那是烧针烫纸留下的余味。
楚昭言睁开眼,看向窗外。
天还是黑的,但东方隐约有些发白,估计再过两个时辰就要亮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脚,走到北燕高手面前,蹲下来看了看他。
“叔叔,”他轻声说,“你说你要百倍偿还,结果呢?一次行动,三个活口,全栽在这儿。你主子知道吗?要是知道了,会不会觉得你太废物?”
北燕高手瞪着他,眼里喷火。
楚昭言笑了笑,拍拍他肩膀:“别这么看着我,我又不是你仇人。你要是愿意合作,说不定咱们还能做笔生意。”
说完,他站起来,转身走向堂屋中央,拿起油灯,吹灭了两盏,只留一盏挂在高台角落。
灯光昏黄,映着他小小的身影。
他最后看了一眼仍在地上的四个人,心中默念一句:这仗打得……真过瘾。
然后他抱着药耙,蜷在草堆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