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还斜斜地照在青砖上,风一吹,那片枯叶又滚了半圈。陈烬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根钉在地上的人形木桩。他没动,药囊也没再晃,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他的太阳穴猛地一跳。
【警告:反噬倒计时启动,剩余时间 03:00】
冰冷的机械音直接砸进脑子里,像有人拿铁锤敲了他后脑勺一下。陈烬浑身一震,膝盖差点软下去,左手本能地按住胸口,右手已经摸向腰间药囊,指尖一抠,把那枚灰褐色的控魂丹抠了出来,塞进嘴里。
丹气入喉,一股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勉强压住了胸口那股翻江倒海的灼烧感。可他知道,这只是缓兵之计。这玩意儿能稳住魂魄不散,但挡不住系统抽命。
“糟了。”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皮,“反噬又来了!”
话音刚落,阿荼就冲到了他身边。她刚才一直站在回廊拐角,手里还攥着那块能挡高阶探灵术的铁片,见陈烬脸色突变,一个箭步就扑了过来,伸手要扶。
“别碰我!”陈烬猛地挥手,把她推开半步,“快走!她会追来——现在就得走!”
阿荼愣了一下,手指还悬在半空,但马上咬牙收手,转身就朝外疾行。她知道这时候不是讲情分的时候,陈烬越凶,说明情况越要命。
铁鹫残魂也从虚空浮现,蓝光一闪,直接飘到队伍上方三尺处,灵体微颤,开始扫描四周动静。他没说话,只是低吼了一声,像是在催促。
三人立刻动了起来。
陈烬拖着腿往前迈,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能感觉到生命力正被一点点抽走,肌肉发颤,视线边缘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但他死死盯着前方废墟的方向,那里有处旧丹室,是他和阿荼之前藏身过的地方,墙塌了一半,但够遮人。
阿荼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他:“撑住!前面五十步就是断墙夹道,进了那边能喘口气!”
陈烬没应声,只是闷头往前挪。他左手死死掐着虎口,用痛感逼自己清醒。药囊在他腰侧晃荡,里面的丹药互相碰撞,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不敢去摸宁神丹——那玩意儿对这种级别的反噬根本没用,纯属浪费。
十步。
二十步。
他的右腿突然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倒,膝盖狠狠磕在碎石地上。他没叫,只是咬着牙撑起身子,嘴角却渗出一丝黑血,滴在青砖缝里,瞬间被夜露稀释。
“陈烬!”阿荼惊呼,立刻蹲下要扶。
“别停……”他抬手拦住,嗓音破碎,“她……会来……”
阿荼咬紧牙关,没再坚持搀扶,而是绕到他左侧,把手垫在他腋下,半拖半架地往前走。她的肩膀已经被压得发红,可脚步一点没慢。
铁鹫残魂盘旋在前,灵体忽明忽暗。他感知不到敌人,但那种被盯上的感觉越来越强,就像有根看不见的线,正从远处慢慢收紧。
三十步。
四十步。
前方断墙夹道终于近在眼前。那是一段坍塌的院墙,中间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里面黑黢黢的,看不清状况。但此刻顾不上安全不安全了,活命要紧。
陈烬的呼吸越来越浅,脸色由白转青,额头上全是冷汗,衣服黏在背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变慢,脉搏像漏电的灯泡,闪一下,停两秒,再闪一下。
“快……到了……”阿荼喘着粗气,声音都在抖,“再撑一下,进夹道就能躲……”
话没说完,陈烬突然身体一僵,整个人向下一沉。
阿荼差点被拽倒,铁鹫残魂立刻俯冲下来,用灵体托住他后背,硬是把他往前推了两步。
“别……倒……”陈烬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眼睛死死盯着那道墙缝,“进……去……”
阿荼使出全身力气,拖着他最后一段距离,终于将他推进断墙夹道。里面地面还算平整,角落堆着些破瓦罐,墙上还有烧过的痕迹,明显有人待过。
她把陈烬靠在断墙边,自己顺势滑坐在他旁边,大口喘气。铁鹫残魂悬浮在头顶,蓝光微弱,持续扫描四周。
陈烬靠着墙,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像在拉风箱。他抬起手,抹了把嘴角的血,发现指尖发紫。药囊还在,但他已经没力气去摸了。
“你说……她会来?”阿荼喘匀了些,压低声音问,“谁?”
陈烬闭了闭眼,摇头:“不知道……但每次反噬爆发……都有人在看……这次……更近……”
阿荼立刻警觉,手摸向工具包,把几把小锤和刻刀摆成扇形放在腿边。她强迫自己冷静,虽然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铁鹫残魂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警示音,灵体转向东侧缺口。
三人同时屏息。
风从夹道口吹进来,带着点潮湿的土腥味。远处结界城依旧安静得诡异,连虫鸣都没有。只有陈烬的呼吸声,越来越重,越来越慢。
“你还能撑多久?”阿荼低声问。
陈烬没睁眼,只是抬起一根手指,比了个“三”。
“三分钟?”
他摇头:“三……次……反噬潮……每次……十分钟……顶多……半小时……”
阿荼倒抽一口冷气。半小时?以他现在的状态,能活过第一波就不错了。
“那就别等了,”她说,“我们不能在这干耗,得想办法——”
“没……办法……”陈烬打断她,声音虚弱但清晰,“控魂丹……压不住……必须……有人替死……可至亲不行……陌生人……又来不及找……”
他说完,整个人往下滑了一寸,脑袋歪向一边,呼吸几乎停滞了一瞬。
阿荼心脏猛地一缩,伸手拍他脸颊:“醒着!别睡!”
陈烬眼皮颤了颤,勉强睁开,眼神涣散了几秒才聚焦。
“我……没事……”他扯了下嘴角,想笑,结果咳出一口黑血,“就是……有点累……像通宵赶论文……还是那种……老师明天就要的……”
阿荼差点哭出来。这家伙都快断气了,还有心思讲烂梗。
“你还记得上次炼丹,我说要收你三成丹药当诊金吗?”她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你现在要是挂了,我上哪要债去?”
陈烬咧了咧嘴:“那……下次重生……我双倍还你……送你个……自动炼丹炉……带报警功能的……”
“少废话。”阿荼瞪他一眼,眼里却泛了光,“你给我活着,听见没有?不然我真把你锤成丹炉。”
陈烬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他太累了,每一根骨头都像被碾过一遍。他只能靠意志撑着,不让意识沉下去。
铁鹫残魂忽然再次示警,灵体剧烈波动。
阿荼立刻抬头:“怎么了?”
残魂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转向夹道入口,蓝光凝成一线,死死盯着外面。
风停了。
连空气都静止了。
陈烬的手指突然抽搐了一下,艰难地抬起来,指向入口方向。
“她……来了……”
阿荼一把抓起工具,挡在陈烬身前。她的强迫症让她下意识把三把刻刀摆成直线,手心全是汗。
铁鹫残魂浮到最前方,灵体膨胀到极限,准备拼死一搏。
夹道口的月光被一道阴影切开。
一个人影,正缓缓靠近。
脚步很轻,落地无声。
陈烬靠在断墙上,瞳孔收缩,呼吸几乎停止。
他知道,躲不掉了。
那个人,已经站在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