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斜劈在断墙上,三人背靠残垣,连呼吸都压得极低。陈烬右手还搭在药囊口,指尖能摸到那颗辣椒粉炸弹的粗糙纹路。阿荼的短匕横在身前,刃尖火纹微闪,像快没电的灯泡。铁鹫残魂悬浮在后,双翼展开,幽蓝光芒已经薄得像是被风吹透的纸。
地面震了一下。
不是闷响,是实打实的震动,从城西方向滚过来,砖缝里的灰簌簌往下掉。
“来了。”陈烬低声说。
话音刚落,废墟尽头一道黑影跃出,四足落地,轰然一声踩碎整片石板。赤焰狮王立在十步开外,通体赤红皮毛泛着油光,尾巴一甩,火星子溅了半空。它身后,数十道妖兽身影从断墙、塌楼、瓦砾堆里钻出来,獠牙外露,眼珠泛绿,呈扇形包抄,眨眼间封死了所有退路。
“小子,今天就是你的死期!”赤焰狮王开口,声音像砂石碾过铁皮桶,震得人耳膜发麻。
陈烬反应极快,左手一扬,辣椒粉炸弹脱手飞出,在空中炸开一团橙红色烟雾。前排三只狼形妖兽当场呛翻,爪子乱刨眼睛,嚎叫着往后滚。缺口开了。
“走!”他吼。
阿荼拔腿就冲,短匕划出一道火线,逼退侧翼扑来的豹影。铁鹫残魂双翼一振,虚影掠地,硬生生撞开两只拦路的猿形妖兽。三人刚冲出两步,赤焰狮王抬爪往地上一拍。
轰!
裂缝炸开,宽近两米,深不见底,横在三人面前。热浪扑面,夹着硫磺味往上冒。他们被迫刹住脚,退回原地。
“跑?”赤焰狮王冷笑,“你当这是菜市场挤早市?”
陈烬喘了口气,左眼那道疤又开始发烫,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针在里面搅。他没管,反手从药囊掏出控魂丹塞进嘴里,药力化开,心口那股被抽空的感觉才缓了点。但他知道,这玩意儿撑不了多久,尤其现在心跳快得像擂鼓。
阿荼站他左边,右臂突然一疼,低头才发现围裙破了口子,血正顺着小臂往下滴。刚才那记格挡,被豹妖爪子扫中了。她咬牙,把匕首换到左手,右手抹了把血,往地上一甩。
“我这新围裙才洗的。”她骂了一句。
铁鹫残魂护在最后,双翼展开成弧,挡住后方偷袭的毒蛇妖。可它虚影已经开始波动,透明得几乎看不清轮廓。刚才那一撞耗了太多灵力,残魂本就不稳,再这么下去,撑不过三轮冲锋。
赤焰狮王没急着动手,反而慢悠悠往前踱了两步,尾巴轻轻摆动,像是猫盯着爪下的老鼠。
“你们三个,挺能折腾。”它说,“一个炼丹的,一个炼器的,一个连魂都保不住的废物——也敢在我眼皮底下密谋?”
陈烬没接话,手在药囊里悄悄摸了摸。续命丹、控魂丹、辣椒粉炸弹,都在。但这些玩意儿对付小妖还行,对上赤焰狮王,顶多算挠痒痒。
他瞥了眼阿荼,她额头全是汗,脸色发白,但眼神还硬。铁鹫残魂的虚影越来越淡,翅膀边缘已经开始碎裂,像老电视信号不好时的画面雪花。
“听我说。”陈烬压低声音,“等下我扔第二颗辣椒粉,你往左冲,别回头。”
“那你呢?”阿荼问。
“我拖住它。”他说,“你信我吗?”
“你都救了我五次了,我不信你信谁?”她扯了下嘴角,算是笑了一下。
话音落,陈烬右手一扬,第二颗辣椒粉炸弹飞出。这次赤焰狮王早有防备,鼻翼一耸,脑袋偏开,烟雾只沾了点边。但它身后的几只小妖没那么好运,当场翻倒,抽搐着吐白沫。
阿荼动了,短匕一挥,灵火暴涨,冲向左侧缺口。可她刚迈出一步,地面猛地一颤,一只巨蜥妖从地下钻出,尾巴横扫,直接把她砸飞出去。她撞在断墙上,闷哼一声,滑坐在地,匕首脱手。
“阿荼!”陈烬想冲过去,却被三只狼妖缠住,爪影交错,逼得他连连后退。
铁鹫残魂怒吼一声,残影扑出,硬扛下巨蜥妖的第二次扑击。可它灵力已近枯竭,这一撞让它整个虚影剧烈晃动,差点消散。它勉强稳住身形,双翼张开,挡在阿荼和陈烬之间,发出最后一声低吼,像是在说:我还能撑。
赤焰狮王终于动了。
它不紧不慢地踏前,每一步都让地面轻颤。走到三人面前五步处,停下。俯视着他们,眼神里没有杀意,只有戏谑。
“就这?”它说,“我还以为炼丹师有多厉害。结果呢?药吃一堆,伤一堆,队友死一地——你救的人,哪个活得比你久?”
陈烬没吭声,手攥紧药囊,指节发白。
“铁鹫是你兄弟吧?”赤焰狮王歪头看了眼残魂,“可惜啊,他娘亲不要他,他主子不要他,最后连魂都留不住。你呢?你也想替他死一次?”
“闭嘴。”陈烬终于开口。
“不然呢?”赤焰狮王笑了,“你还能翻盘?凭你那点小聪明?凭你腰上那几颗破丹?你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还想跟我斗?”
陈烬呼吸重了几分,左眼的疤烫得厉害,反噬的抽痛从心口一路蔓延到四肢。他吞了第三枚控魂丹,药力勉强压住,但嘴里已经泛起血腥味。
阿荼半跪在地上,右手撑着断墙,慢慢站起来。她的匕首还在三步外,但她没去捡,反而从围裙夹层摸出一块铁片,捏在手里。
铁鹫残魂的虚影已经薄得像一层雾,翅膀只能勉强展开,护在二人身前。它没法说话,但那双幽蓝的眼睛一直盯着赤焰狮王,没移开过。
“你们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赤焰狮王缓缓抬起前爪,指甲泛着金属光泽,“你们拼死抵抗,以为是在争取活路。其实呢?你们每挣扎一下,都在给我儿子送经验。”
“什么?”陈烬猛地抬头。
“铁鹫是我的种。”赤焰狮王咧嘴,露出森白牙齿,“他每死一次,魂力就弱一分。等他彻底消散,我的血脉就会觉醒——到时候,我不需要灭世门,就能踏平结界城。”
阿荼的手一抖,铁片差点掉落。
陈烬脑子嗡了一声。
他想起铁鹫残魂第一次出现时的异样波动,想起它总在战斗后清洗武器的洁癖,想起它看赤焰狮王方向时那种说不清的情绪……原来早就埋了根。
“所以你围剿我们,不只是为了杀我?”陈烬问。
“当然不是。”赤焰狮王低笑,“你是钥匙,他是祭品。你们两个一起死,我才能拿到完整的‘开启资格’。”
陈烬咬牙,手摸向药囊最深处。
还有最后一颗辣椒粉炸弹。
但他知道,扔出去也没用。赤焰狮王不会中招第二次,小妖也不会再给他突围的机会。阿荼受伤,铁鹫残魂濒临溃散,他自己反噬加剧,药力快撑不住。
他们动不了了。
赤焰狮王缓缓抬起爪子,对准陈烬的头顶。
“小子,今天就是你的死期。”它重复了一遍,声音更沉,更冷。
陈烬没躲,只是死死盯着它的眼睛。
阿荼单膝跪地,左手撑地,右手握紧铁片,灵火在指尖跳动,微弱得像风中的蜡烛。
铁鹫残魂发出最后一声低吼,双翼展开到极限,残影几乎透明,却仍挡在二人身前。
赤焰狮王的爪子缓缓落下。
风停了。
尘埃悬在半空。
陈烬的呼吸卡在喉咙里。
阿荼的指尖渗出血珠。
铁鹫残魂的虚影开始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