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焰狮王后退的那一步踩碎了半截焦黑的房梁，火星子炸了一地。它没再吼，也没再扑上来，只是站在原地，双爪间的火焰忽明忽暗，像一盏快烧干油的灯。陈烬还跪在那儿，短刃插进砖缝，手撑着膝盖，整个人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白大褂早就不知道飞哪儿去了，只剩几根布条挂在身上，随风晃荡。

他喘得厉害，每吸一口气，肋骨就像被人拿锯子来回拉。左肩完全废了，骨头错位卡在肉里，稍微一动就钻心地疼。但他没倒，眼睛死死盯着对面那头畜生，嘴角咧开，牙上全是血：“怎么？不打了？刚才不是挺能嚎的吗？”

赤焰狮王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尾巴绷得笔直，显然还在评估战局。可它也清楚，眼前这家伙已经不是刚才那个能随便按在地上捶的菜鸟了。那一连串打法太邪门——你刚想蓄力放大招，人家膝盖就撞你命门；你想拉开距离喷火，对方一个反弹又贴脸上来砍你爪子。更离谱的是，这人越打越顺，仿佛受伤的根本不是他自己。

它犹豫了三秒。

然后转身，一跃跳上残墙，身影迅速消失在烟尘深处。

陈烬没追。不是不想，是真动不了了。等那团红影彻底看不见，他紧绷的神经才松下来，结果这一松，身体立刻反噬——左肩的碎骨“咔”地一滑，整个人往前一栽，单膝砸在地上，震得脑仁发麻。

“呼……呼……”他张着嘴喘气，视线开始发虚，耳朵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变得费劲。他知道这是失血过多加上系统反噬叠加的结果，再不处理就得当场表演二次死亡。但现在最要命的不是疼，而是冷——冷得手指发僵，腿肚子直抽筋，连抬眼皮都像扛铁块。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阿荼冲过一堆瓦砾，手里还拎着半截烧红的铁钎，边跑边喊：“赢了！我们赢了！那王八羔子跑了！”她声音里带着点哭腔，明显是激动坏了，脚步轻快得差点被石头绊倒。

可等她跑到近前，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陈烬瘫坐在坍塌的石堆旁，背靠着断墙，脸色白得像刷了层石灰，嘴唇发紫，额头上全是冷汗，身上的血已经浸透裤子，在屁股底下洇出一片暗红。他一只手搭在左肩，指缝里不断渗出血丝，另一只手还死死攥着那把短刃，刀尖朝下，插在土里当拐杖用。

“陈烬？”阿荼声音变了调，几步扑过来，蹲下身一把扶住他肩膀，“你怎么样？说话啊！”

陈烬眨了眨眼，费劲地扯了下嘴角：“没……没事。”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皮，“就是……有点累。”

“放屁！”阿荼眼圈一下红了，手抖着去探他后背的伤口，指尖刚碰到就缩回来——皮开肉绽，热乎乎的血直往外冒。“你这叫没事？你都快成筛子了！”

她猛地抬头四顾，压低声音喊：“铁鹫！铁鹫你在哪？快出来看看他！”

空气微微波动，一道半透明的狮鹫虚影缓缓浮现，形体比之前黯淡许多，翅膀边缘甚至有些破碎感，像是信号不好的老电视画面。它没落地，就在低空盘旋，一双兽瞳死死盯着陈烬，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爪子在空中虚划了几道，又指向废墟外围。

阿荼看懂了：“你是说……不能在这儿待？得走？”

铁鹫残魂点头，低吼一声，尾巴扫向东南方向，示意撤离路线。

“可他这样怎么走？”阿荼急了，手都在抖，“走两步就得趴下！”

陈烬咬着牙，试图撑起身子，结果刚一用力，左肩“咯噔”一响，疼得他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昏过去。他闷哼一声，额头抵在膝盖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眼神虽然涣散，但还算清醒。

“别吵……”他声音断断续续，“先……走。”

阿荼愣住：“你说什么？”

“我说……先走。”陈烬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肺里的血沫都挤出去，“这儿……不安全。那家伙……可能还会带人来。而且……我这状态……留着就是活靶子。”

他说得慢，但每个字都很稳，没有半点犹豫。

阿荼咬着嘴唇，眼眶发酸，却不敢哭出来。她知道他说得对。刚才那一战虽然赢了，但赤焰狮王根本没使出全力，最后是权衡利弊才撤的。这种级别的妖兽不会轻易认输，顶多是换个方式再来。

她伸手托住陈烬胳膊：“我扶你起来，靠我肩上。”

陈烬没拒绝，任由她架住自己。可刚一起身，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接往下滑。阿荼差点没抱住，两人踉跄几步，全靠那把短刃插在地上才没一起摔进瓦砾堆。

“操……”陈烬低骂一句，额头全是汗，“腿不听使唤了。”

“你闭嘴！”阿荼红着眼瞪他，“少废话，抓紧我！”

铁鹫残魂在空中绕了半圈，忽然俯冲下来，虚影贴近地面，翅膀展开，虽无法承重，但形成一道微弱的灵力屏障，挡住从裂缝里渗出的阴风。它又低吼一声，提醒他们时间不多。

阿荼咬牙，一手搂住陈烬腰，一手撑着他胳膊，硬是把他半拖半架地往前挪。每走一步，陈烬都疼得抽气，脚底在地上拖出两道血痕。他的意识开始飘忽，眼前景象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耳边的声音也变得遥远，像隔着一层水。

“撑住……撑住啊！”阿荼一边走一边低声催他，“你还记得你说过啥不？说我是江湖骗子，丹药都是假的？现在你给我睁着眼，别装死！”

陈烬扯了下嘴角，没说话，但手指攥紧了她的袖子。

三人缓慢移动，穿过倒塌的院墙，绕过燃烧未尽的木梁，终于来到一处相对完好的角落——半堵墙挡着风，地上铺着些干燥的碎砖，勉强能落脚。阿荼小心翼翼把他放下，让他靠在墙边，又脱下外衣垫在他身下。

“好了，到了。”她喘着气，手还在抖，“先歇会儿，我看看伤。”

陈烬点点头，头歪向一边，闭上眼缓神。可还没松两秒，铁鹫残魂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低吼，翅膀猛地收拢，整个虚影剧烈晃动。

阿荼抬头：“怎么了？”

铁鹫残魂没回应，只是死死盯着陈烬胸口的位置，爪子再次虚划，动作急促。

阿荼顺着看去，发现他左胸的衣服不知何时裂开一道口子，露出皮肤——那里有一小片区域正泛着诡异的青灰色，像是血液凝固，又像是某种印记在蔓延。

她心头一紧：“这是啥？以前没有啊！”

陈烬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变，但很快压下情绪：“没事……旧伤反应。”

“放屁！”阿荼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哪次说‘没事’是真的没事？上次你说没事结果差点断气，上上次你说没事直接死了三天！现在你胸口都变色了还叫没事？”

陈烬没吭声，只是抬起右手，颤抖着摸向腰间药囊。可手指刚碰到布袋，就无力地滑了下来。

阿荼赶紧替他取下药囊，打开一看，里面几瓶丹药碎了大半，只剩下一颗裹着蜡封的黑色药丸还完好。她认得，那是“控魂丹”，上次他用来救灰之兄长残魂用的就是这个。

“要用这个吗？”她问。

陈烬摇头：“不用……现在吃……压不住。”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先……走……找个……安全地方……疗伤。”

阿荼看着他惨白的脸，心里像被揪住一样。她知道，他说的“安全地方”不是随便找个破屋就行。以他现在的状况，必须有人守夜、有阵法遮蔽气息、还得备足药材——否则随便来个低阶妖兽都能补刀成功。

可问题是，结界城现在谁还能信？

她咬牙，把药囊重新挂回他腰上：“行，我背你。”

“你背不动。”陈烬扯了下嘴角，“我一百四十斤，你加起来不到九十。”

“少瞧不起人！”阿荼眼一瞪，“你不就是想让我求你用系统复活一次呗？做梦！这次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药囊烧了，让你下次重生连辣椒粉炸弹都没得用！”

陈烬愣了下，随即笑出声，结果牵动伤口，咳出一口血。

铁鹫残魂在空中转了两圈，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翅膀指向西北方向——那边有片废弃的矿洞，入口被巨石半掩，平时没人去。

阿荼看懂了：“你是说去那儿？”

铁鹫残魂点头。

“好。”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架起陈烬，“那就走。矿洞也好，至少不怕风吹。”

陈烬靠在她肩上，没再逞强，任由她拖着自己往前走。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耳边只剩下阿荼急促的呼吸声和铁鹫残魂低沉的吼声。他知道，这场胜利来得太险，代价也太大。身体已经快到极限，再撑下去，恐怕连系统都救不回来。

可他还不能倒。

至少……不能在这里倒。

三人身影缓缓消失在废墟尽头，身后只留下一地狼藉，和那把插在砖缝中的短刃，在风中轻轻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