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扶着那根长满发光蘑菇的断柱,手心全是汗,腿肚子还在打颤。刚才那一嗓子“泰酷辣”像是把我脑子里的电都抽干了,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时不时闪过几帧马赛克画面,跟老电视信号不好一个德行。
玉佩贴在腰上,震得我肋骨发酸,弹幕刷新得断断续续,像卡顿的短视频:
“主播你脸色惨白啊!”
“别硬撑了快坐下!”
“这地方不对劲,空气都在扭曲!”
“刚刚那个男声是不是预言?他到底是谁?”
我咬了下舌尖,疼,还活着。
没死在雷劫手里,也没被遗弃域直接抹除,说明我还在线,至少系统还没判我出局。
可问题是——我现在在哪?
抬头看天,那块碎成渣的巨镜还悬在半空,每一片裂痕里都在播放不同的影像。有的是我刚才在南天门前喊“退退退”的场景,有的是我在仙门大殿里被人围攻,还有个画面特别离谱:我穿着一身红嫁衣,站在云海之上,对面那人穿月白长袍,背对着我,袖口绣着一圈看不懂的暗纹阵法……
我赶紧移开视线,心里直嘀咕:这玩意儿是预告片还是精神污染?
脚底下踩的是石头地,冷冰冰的,带着湿苔藓味。四周全是歪七扭八的废墟,亭台楼阁像是被人随手捏过又扔掉的橡皮泥,有的倒挂着,有的横着漂浮,连条河都是紫色的,流得比蜗牛爬还慢,上面飘着烧焦的符纸,看着就不吉利。
最邪门的是那只方形翅膀的蝴蝶,炸完就没了,临走前还给我脑门上贴了个“禁止直播”的警告。要不是我反应快,掏出“蹭网符”强行续命,现在估计已经被踢出直播间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自拍杆重新插回发髻,确保镜头对准自己。
不能断播。
人气值就是我的保命符。只要还有人在看,天道就不能直接判我形神俱灭。这是我在南天门前拿命试出来的真理。
“家人们……”我嗓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两遍,“咱们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对,全新升级版‘防劈防晒霜Pro Max’,现在下单送限量款避雷针挂件,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话刚说完,弹幕立刻刷起来:
“主播你还记得带货?!”
“精神状态堪忧但职业素养拉满”
“建议改名叫《论如何在濒死边缘坚持KPI》”
“前面别笑了,她真的快撑不住了”
我知道他们说得对。
我已经快到极限了。
脑袋像被塞进洗衣机甩了十分钟,意识有点飘,身体更像借来的,随时可能被原主收回。但我不能倒,一倒下,直播中断,人气归零,下一秒就得有追加雷劫从天而降,到时候在这鬼地方连个遮头的瓦都没有。
我靠着断柱缓缓坐下,双腿发软,差点跪下去。手摸到腰间的玉佩,它还在震,但频率变慢了,像是电量不足的老手机。
“谁来救救孩子……”我低声嘟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更像是对自己说的,“再不来人,我真的要变成三界第一届‘遗弃域失踪人口’了。”
话音未落。
空气忽然波动了一下。
不是风,也不是震动,而是整个空间像是被人轻轻掀了一页纸,泛起一圈涟漪。
我猛地抬头。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十步之外。
月白色长袍,纤尘不染,发丝用一根泛着寒光的丝带束起,面容清冷得像是雪山顶上的冰雕,眉眼间没有一丝情绪,却自带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
我第一反应是:这人走路怎么没影子?
第二反应是:他袖口那圈暗纹……和我在碎镜里看到的那个穿月白长袍的男人,一模一样!
我脑子嗡的一声,差点把手里的自拍杆扔了。
不会吧不会吧?
这种地方都能碰上高配NPC?
我强作镇定,挤出一个笑:“那个……我刚才是不是吵到您闭关了?实在不好意思,这边信号不太好,我得靠吼才能维持直播稳定。”
说着,我还顺手举起自拍杆,镜头对准他:“要不……上个直播?您这气质,弹幕肯定喊‘哥哥好帅’,一波打赏直接让我回血。”
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仙尊登场?!”
“这不是冷渊长老吗?传说中三百年前封印魔尊的男人!”
“他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主播快跪下!这是活的靠山!”
“前面冷静点,他眼神太冷了,不像来救人的”
那人没动。
也没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目光像是能穿透皮肉,直接探进我的识海深处。那种感觉,就像被一台高级扫描仪从头到脚扫了三遍,连我昨天偷偷多吃了两块仙界小饼干的事儿都要被挖出来。
我干笑着往后缩了半寸:“您……您要是觉得我打扰您修炼,我可以换个地方继续播,保证不超过十米范围……”
他忽然抬手。
指尖朝我眉心一点。
我没来得及反应,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额头涌入脑海,像是有人往我烧糊的CPU里灌了一瓶冰镇矿泉水。耳鸣瞬间减轻,眼前的马赛克画面也清晰了不少,整个人像是从重度眩晕模式切换回正常运行状态。
我愣住了。
这操作……有点熟。
上次有人这么治我,还是我熬夜追剧猝死后穿书第一天,有个路过的师姐看我抽搐不止,顺手给我来了个“清心诀”,结果我当场吐出一口黑气,醒来发现自己成了炮灰女配。
但这人的手法,比那师姐高级多了。
而且……他怎么知道我需要这个?
我正想着,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字字清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扰动了天道裂痕。”
我:“……哈?”
弹幕集体静默一秒,随即疯狂刷屏:
“他说啥?天道裂痕?”
“主播你刚才喊‘泰酷辣’的时候,是不是捅了系统的篓子?”
“难怪雷劫会晕过去,原来是触发了隐藏机制!”
“建议立刻改名:《论网络热梗对宇宙法则的破坏性影响》”
我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问:“您……您是说‘泰酷辣’?”
他微微颔首,目光依旧锁在我脸上:“三个音节,无意义组合,却携带规则级扰动力。你从何处习得此术?”
我:“……我自己编的。”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我又补了一句:“就……网上冲浪冲多了,灵机一动。”
弹幕笑疯了:
“主播你是真敢说!”
“这理由比‘我妈叫我回家吃饭’还离谱”
“但他居然没打断你,说明他在认真听!”
冷渊沉默片刻,忽然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道淡金色的符印,形状像是被撕裂又勉强缝合的裂缝,边缘不断有细小的电弧跳动。
“此为天道裂痕残影。”他淡淡道,“你言灵所激之波动,与此同源。”
我瞪大眼。
不是吧?
我随口一句“泰酷辣”,还能和天道裂痕挂钩?
那我不成BUG制造机了?
我心里警铃大作。
这种能力要是传出去,执法堂不得连夜派十个仙官来请我去“喝茶”?搞不好还得加个“永久禁言”套餐。
我赶紧摆手:“误会误会!我就瞎喊的,下次不敢了!绝对不碰高端领域!”
他没理我这话,反而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古董瓷器有没有修复价值。
然后,他袖袍微扬。
那道符印缓缓飘向我。
我本能想躲,可身体动不了,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定住。
符印落在我胸口,没有疼痛,只有一股温热感扩散开来,像是有人往我心口贴了张暖宝宝。
紧接着,我听见系统提示音一样的声音在脑内响起:
【检测到合法授权接入】
【言灵反馈机制已激活】
【使用者:云小絮】
【绑定对象:冷渊】
我:“???”
弹幕炸了:
“这是什么认主仪式?!”
“主播你被收编了!”
“前面别猜了,这是收徒前置流程!”
“冷渊三百多年没收过徒弟,这次破例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他淡淡道:
“我收徒不问根骨,只看能否撼动规则。”
我心跳漏了一拍。
等等。
这话……什么意思?
我试探着问:“您该不会是……想收我当徒弟吧?”
他看着我,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若我想杀你,你已形神俱灭三次。”
我:“……”
弹幕:“!!!”
这话说得够狠。
但也够实诚。
在这种地方,能一眼看穿我用了“泰酷辣”,还能精准压制反噬,甚至察觉到我对天道的影响——这种实力,真要灭我,确实不用费这么多话。
我脑子飞速转。
天上掉师父?
还是最年轻就当上长老、传说中连掌门都管不了的冷渊?
这运气,比我当年抽中限量版盲盒还离谱。
但我也不敢信。
万一是陷阱呢?
比如先收我当徒弟,再扒我言灵秘术,最后把我丢进实验室研究三个月?
我犹豫着,手指抠了抠玉佩边缘。
弹幕立刻提醒:
“主播快答应啊!”
“你不拜师谁拜师?”
“错过这次机会,下辈子都遇不上这种大佬!”
“他都说了不看你根骨,这是明摆着给你开后门!”
我深吸一口气,心想:横竖都是死,不如搏一把大的。
反正我现在是废灵根,修为全靠吐槽涨,再差能差到哪去?
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砸在冷石板上有点疼,但我不在乎。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三拜!”
声音都抖了。
不是怕,是激动。
从穿书那天起,我就知道自己是个第三章必死的炮灰。能活到现在,全靠嘴强王者+热梗保命。可我一直没靠山,没背景,没人罩着,每次直播都提心吊胆,生怕哪天得罪了哪个大人物,直接被请去“喝茶”。
但现在不一样了。
冷渊是什么人?
仙门最年轻的长老,三百年前亲手封印魔尊的男人,连掌门见了都得叫一声“师弟”的存在。
他要是真收我当徒弟,以后谁还敢随便动我?
林婉儿想告状?不好意思,我师父比你爹职位高。
执法堂要查我?行啊,先问问冷长老同不同意。
至于天道雷劫?嘿嘿,我师父说不定都能跟它讲两句道理。
我这一拜,拜得真心实意,膝盖都快磨出火星子了。
他没拦我,也没扶我,只是静静站着,月白长袍在诡异的紫光下泛着微光,像是一幅不会动的画。
直到我磕完第三个头,他才抬手一挥。
一道柔和的力道将我托起,双脚离地又轻轻落下。
“从今日起,你入我门下。”他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随我回仙门。”
我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不是矫情,是真感动。
我一个穿书社畜,废灵根炮灰,靠卖“防劈防晒霜”在南天门前苟延残喘,现在居然能站在这位大佬身边,光明正大地说一句——我是冷渊的徒弟。
我擦了擦眼角,赶紧把自拍杆调整好角度,确保镜头完整记录这一刻。
弹幕已经疯了:
“主播拜师成功!!”
“逆袭剧本正式开启!”
“冷渊眼神都变了,刚才那是欣慰吧!”
“建议改标题:《废柴女配靠热梗震惊仙界》”
“前面别哭了,我手机都被泪水泡短路了”
我咧嘴一笑,正想说点什么,冷渊忽然转身。
他袖袍一卷,脚下云气翻涌,瞬间凝聚成一朵半透明的祥云,边缘还带着淡淡的金纹。
“上来。”他道。
我点点头,小心翼翼踏上云面。脚底软中带实,像是踩在高级记忆棉上。
他站在我前方,背影挺拔,月白长袍随风轻扬。
祥云缓缓升起,废墟在脚下缩小,紫色的河流变成一条细线,破碎的天空镜片渐渐模糊。
我回头看了眼这片诡异的空间,心里还有点发毛。
但更多的是庆幸。
我活下来了。
我还拿到了最强外挂——不是金手指,不是逆天法宝,而是一个真正能护住我的师父。
我低头看了眼玉佩。
弹幕还在滚:
“主播你现在是正规军了!”
“建议下期直播标题:《从南天门到仙门,我的修仙逆袭路》”
“冷渊刚才收走了一缕能量,你们发现了吗?”
“他袖子里好像藏了什么东西……”
我没回答。
因为就在刚才,我余光瞥见——
冷渊的左手,悄悄收进袖中,指尖夹着一片极淡的紫色光点,像是从空气中提取出来的数据碎片。
那光点一闪,隐约拼出两个字:
“泰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