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明把笔记本放在收银台上最显眼的位置，以便随时查看。
然后，他强迫自己打起精神，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警惕着任何可能发生的异常。
便利店里安静得可怕。
但归明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危险潜伏在每一个角落，每一个时间的节点。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一点三十分。
距离天亮，还有五个半小时。
这五个半小时，他要如何度过？
还会不会有其他的“顾客”光临？还会不会触发其他的规则？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晚开始，这家便利店对于他来说，不再是一份工作，而是一个每晚都要经历一次的生死考场。
而他，是唯一的考生。
就在这时，他的眼角余光瞥见，零食区那个摆着“小张风味肉干”的货架，似乎动了一下。
那一下晃动非常轻微，就像是有人不小心碰了一下。
但归明很确定，店里除了他自己，没有别人。
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他缓缓的，极其僵硬地转过头，望向那个货架。
货架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和他记忆中的样子一模一样。
薯片、虾条、牛肉干……琳琅满目的零食在灯光下泛着塑料包装的光泽。
那包“小张风味肉干”也还在，就在最显眼的位置。
是错觉吗？因为精神太紧张了？
归明死死地盯着那个货架，眼睛一眨不眨，试图找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几秒钟后，他瞳孔猛地一缩。
不对！
不是错觉！
他看到，一包离“小张风味肉干”不远的薯片包装袋，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不正常的频率，一起一伏。
那感觉，就像……就像包装袋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归明的头皮“嗡”的一声，炸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用力地眨了眨，再定睛看去。
没错！那个包装袋真的在动！
而且，不止是那一包！
他目光所及之处，货架上越来越多的商品，都开始出现了类似的，诡异的变化。
一排原味薯片，包装袋上的马铃薯图案。
那两个黑色的芽眼，此刻竟然像真正的眼睛一样，缓缓地转动着，空洞地“注视”着他。
一罐可乐，金属的罐身上，那流畅的白色商标字体，像虫子一样蠕动起来。
扭曲变形，组合成一张怪异，正在哭泣的脸。
一盒巧克力饼干，包装盒的接缝处，渗出了暗红色，如同血液般粘稠的液体。
一滴一滴地落在下面的货架隔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
而最恐怖的，是那包“小张风味肉干”。
透明的包装袋里，那些暗红色的肉干，竟然开始微微抽搐蠕动，仿佛它们还是活着的肌肉组织。
包装袋上，小张那张惊恐的脸，嘴角似乎向上咧开了一个诡异的弧度，像是在对他笑。
“呕……”
强烈的恶心感再次涌上喉头，但这一次，归明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没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他怕，怕一旦发出声音，就会惊动这些“活”过来的东西。
他蜷缩在收银台后面，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他把自己的身体缩到最小，恨不得能钻进地缝里。
他不敢再看，只能闭上眼睛。
但那些恐怖的画面却在他脑子里反复播放，比亲眼所见还要清晰。
货架上的东西都活了，或者说，它们露出了自己本来的面目。
归明想起了那个三点钟的顾客，想起了他给的会自燃的纸钱。
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家便利店，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人”服务的。
这些商品，也不是卖给“人”的。
那么，它们到底是些什么东西？
内脏？骨粉？血肉？
这个猜测让归明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他每天整理、售卖的，竟然是这些玩意儿？
那之前买走东西的那些正常顾客，他们买到的又是什么？
“天亮后，一切都会恢复正常。”规则一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
是不是意味着，只有在夜晚，在特定的时间，这些东西才会显露出原形？
而到了白天，它们又会变回普通的商品？
归明不敢确定。
他只知道，自己正置身于一个魔窟之中。
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致命的危险。
他不知道这种诡异的状态会持续多久。
他只能像个鹌鹑一样躲在收银台后面，竖着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
“咕噜……咕噜……”
一阵奇怪的声音从饮料区的方向传来。
那声音，像是有人在用吸管喝一杯快要见底的饮料，又像是喉咙里卡着浓痰。
“咔嚓……咔嚓……”
零食区又传来了清脆的咀嚼声，像是有人在吃薯片。
但声音比平时要响亮刺耳得多，更像是在啃骨头。
各种各样诡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汇成了一首令人毛骨悚然的交响乐。
归明捂住耳朵，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看不见我……听不见我……”
他像一个在躲避鬼怪的小孩，用最原始，最无助的方式祈求着平安。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声音渐渐地平息了下去。
整个便利店，又恢复了那种死一般的寂静。
归明小心翼翼地，从收银台后面探出半个头，飞快地瞥了一眼。
货架上的商品，都恢复了原样。
薯片还是薯片，可乐还是可乐。
那包“小张风味肉干”，也静静地躺在那里。
里面的肉干不再蠕动，包装上的脸也恢复了那副惊恐的表情。
一切，都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如果不是货架隔板上还残留着几滴暗红色，没有完全干涸的“血迹”。
归明几乎要以为刚才的一切又是一场幻觉。
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
刚才那诡异的一幕，持续了多久？他已经完全没有了时间概念。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
但就在这时：“叮咚！”
门口的风铃，响了。
归明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一个穿着红色雨衣的人，推门走了进来。
外面晴空万里，没有一丝要下雨的迹象。
归明的目光，瞬间锁定在了那件刺眼的红色雨衣上。
笔记本第四条规则，在他脑中猛地出现
“如果有穿着红色雨衣的顾客在非雨天进店，请务必从仓库里找出一样过期的商品卖给他。”
“他会满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