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红色雨衣很宽大,将进来的人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雨衣的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轮廓模糊的下巴。
雨衣的材质很奇怪,不是常见的塑料或者尼龙。
而是一种类似油布,泛着暗沉的材料。
上面沾满了泥点和一些暗褐色的,像是干涸血迹的斑点。
一股浓重混着泥土腥气和铁锈味的怪味,随着他的走近而弥漫开来。
归明的心跳瞬间飙升到了极限。
又来了,又一个符合规则描述的“顾客”。
经历了“小张肉干”和“货架活了”的事件后,归明对这些规则已经不敢有丝毫的违逆。
他的大脑在第一时间就给出了指令:去仓库,找过期的商品!
他强忍着双腿的颤抖,从收银台后面站了起来。
“欢……欢迎光临。”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要裂开。
那个穿红雨衣的人没有说话,只是在店里缓缓地踱步。
他的动作很僵硬,每走一步,雨衣都会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他不像是在挑选商品,更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归明不敢耽搁,他必须在对方开口前,找到需要的东西。
他转身,快步走向便利店最深处的仓库。
仓库的门是那种很常见的卷帘门,旁边开了一个小门。
归明推开小门,一股沉闷,带着灰尘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按亮了墙上的开关,一盏昏黄的白炽灯亮了起来,照亮了堆满货箱的狭小空间。
过期商品。
他要去哪里找?平时为了安全,过期的东西都会被及时处理掉。
归明焦急地在货架间穿梭,目光飞快地扫过一箱箱的方便面、饮料和罐头。
他的手在发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那个红雨衣的家伙还在外面等着,他多耽搁一秒,危险就增加一分。
他蹲下身,开始翻找那些堆在角落里,还没来得及处理的杂物箱。
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纸箱里,他看到了一排被压在最下面的便当。
他拿起一盒,借着昏暗的灯光,看向生产日期。
已经过期三天了。
就是它了!
归明如获至宝,紧紧地攥着那盒过期便当,像是攥着自己的命。
他不敢在仓库多待一秒,立刻转身跑了出去。
当他回到卖场时,发现那个穿红雨衣的人,正站在收银台前,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归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是不是等得不耐烦了?
他放轻脚步,慢慢地走回收银台后面,将那盒过期便当放在了台面上。
“您……您需要这个吗?”他鼓起勇气,试探着问道。
红雨衣人缓缓地转过身。
归明这才看清,雨衣的帽檐下,是一张完全没有血色的脸。
皮肤像是被水泡了很久,肿胀而苍白。
他的眼睛很小,深深地陷在眼窝里,透着一种贪婪而混浊的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同样苍白浮肿,指甲又长又黑,里面全是污垢。
他用两根手指,夹起了那盒过期便当,拿到眼前,仔细地端详着。
归明紧张地屏住了呼吸,他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满意。
如果不满意,会发生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红雨衣人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头,那双混浊的小眼睛看向了归明。
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的牙齿是黄黑色的,参差不齐,嘴角一直咧到了耳根,露出了暗红色的牙龈。
那根本不是一个属于人类的笑容。
“很好……很新鲜……”
他发出了嘶哑难听的声音,像是两块砂石在摩擦。
说完,他拿着那盒便当,转身走向了店里的一个角落。
那是监控的死角,只有一个小小的垃圾桶。
归明愣住了,他这是要在店里吃?
只见红雨衣人蹲下身,背对着归明。
他撕开了便当的包装,然后,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从那个角落里传了出来。
“咔嚓……咯嘣……咔嚓……”
那根本不是在吃饭团和香肠的声音!
那声音清脆响亮,分明是在啃噬什么坚硬的东西,就像是在用力地嚼碎骨头!
伴随着咀嚼声的,还有一种“滋溜滋溜”的,吮吸骨髓一样的声音。
归明胃里又是一阵翻腾。
他不敢想象那盒过期的便当,在这个“顾客”的眼里,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一截带着肉的断手?还是一个颅骨?
他更不敢想象,雨衣下面藏着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怪物。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五分钟。
五分钟后,咀嚼声停了。
红雨衣人站起身,将空空如也的塑料饭盒扔进了垃圾桶。
他转过身,又走回了收银台前。
归明吓得一个哆嗦,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吃完了,还想干什么?
只见红雨衣人伸出那只苍白浮肿的手,在收银台上放下了什么东西。
“叮”的一声轻响。
那是一枚金色的戒指。
戒指的款式很老旧,但黄金的色泽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纯正。
“谢……谢……”
红雨衣人嘶哑地说完这两个字,便转身,迈着僵硬的步伐,走出了便利店。
“叮咚!”
风铃声远去,那股腥臭味也随之消散。
归明看着台面上那枚金色的戒指,又看了看红雨衣人消失的方向,整个人都懵了。
这是给自己的报酬?
用一盒过期便当,换了一枚金戒指?
这个世界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恐惧、恶心、荒诞,以及一丝因为得到意外之财而产生的,不合时宜的窃喜。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大脑乱成一锅粥。
他颤抖着伸出手,捏起了那枚戒指。
戒指很沉,带着一股冰冷。
他突然意识到,遵守规则,似乎并不仅仅意味着能活下来。
有时候还会有意想不到的“好处”。
这个发现,让归明的心中,生出了一丝极其危险,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情绪。
就在他盯着戒指发呆的时候,便利店的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这一次,没有风铃声。
一个穿着同样蓝色制服,头发花白,身形有些佝偻的老人,走了进来。
“李……李叔?”归明认出了他。
这是店里的老员工,李建国。
平时负责白班,人很和善,但话不多。
他怎么这个时间来了?
李叔看着归明,又看了看他手里的金戒指,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他叹了口气,缓缓开口。
“小归,有些事,我觉着……是时候该跟你聊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