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五十分,宫本来到温泉区。更衣室的灯亮着,储物柜里已经放好了高桥夫妇的衣物。温泉池里水声潺潺,但没有人。
桑拿房的门关着,玻璃上凝结着水珠。门把手上挂着“使用中”的牌子。
宫本站在更衣区,犹豫着是离开还是等待。最终,他决定在角落的长凳上坐一会儿。如果高桥夫妇需要帮助,他在这里能第一时间知道。
八点整,高桥夫妇准时出现。两人都穿着浴衣,丽子的脸色依然苍白,但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宫本先生?”高桥俊彦有些意外。
“我来泡温泉。”宫本说,“顺便等等,我预约了明天。”
“原来如此。”高桥点点头,“那我们先去了。”
丽子对宫本微微鞠躬,没有说话。
月岛千鹤也出现了,手里拿着桑拿房的钥匙。她看到宫本时,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高桥先生,高桥夫人,请记住,有任何不适请立即离开。”她说着,打开了桑拿房的门。
一股热浪从里面涌出来,带着松木和高温特有的气味。宫本瞥见里面的样子——一个不大的木屋,两边是长椅,中间是一个烧热的石头炉。墙上挂着一个温度计,显示着85度。
“我们会注意的。”高桥俊彦说着,和丽子一起走了进去。
月岛千鹤关上门,用钥匙从外面锁上。锁孔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然后她把钥匙放进口袋,对宫本点点头,离开了。
宫本独自坐在更衣区,听着桑拿房里隐约传来的声音。一开始是正常的说话声,但很快就安静下来,只剩下桑拿炉加热时微弱的嗡嗡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宫本看了看表,八点二十。
这时,他听到桑拿房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然后是丽子的声音:“俊彦,我有点闷……”
“再坚持一会儿,刚进来都这样。”
“可是……”
“丽子,放松点。深呼吸。”
又过了十分钟,八点三十。宫本开始感到不安。桑拿房里的声音完全消失了,连低声交谈都没有。
他站起来,走到桑拿房门口,透过玻璃往里看。但水珠太厚,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轮廓,看不清细节。
“高桥先生?”他轻轻敲了敲门,“你们还好吗?”
没有回应。
宫本的心跳加快了。他又敲了敲门,这次用力了一些:“高桥先生?高桥夫人?”
还是没有回应。
他转身准备去叫人,但就在这时,桑拿房的门突然从里面被推开了——门根本没锁死。
高桥俊彦走出来,满脸通红,浑身是汗,但看起来很正常。他奇怪地看着宫本:“怎么了?”
“我……我敲门没回应,以为出事了。”
“哦,刚才我在教丽子深呼吸的方法,可能没听到。”高桥说,“她有点不适,我们提前出来了。”
丽子跟在后面出来,她的脸也很红,呼吸有些急促,但整体状态还好。
“对不起,让您担心了。”她轻声说。
“没事就好。”宫本松了口气。
月岛千鹤也闻声赶来:“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夫人有点不舒服,我们就提前结束了。”高桥俊彦说,“效果还不错,出来感觉轻松多了。”
月岛千鹤看了看丽子:“您真的没事吗?需要叫佐藤医生吗?”
“不用,只是有点闷,现在已经好了。”丽子说。
“那就好。”月岛千鹤点点头,“请去温泉泡一下,让身体慢慢冷却。不要直接冲冷水。”
高桥夫妇去了温泉池。月岛千鹤站在桑拿房门口,检查了一下门锁,然后锁上门,把钥匙放回口袋。
她看向宫本:“宫本先生似乎很关心其他客人。”
“只是碰巧在这里。”宫本说。
月岛千鹤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关心是好事,但有时候,过度关心反而会带来麻烦。请记住,在这个旅馆里,有些门最好不要打开,有些问题最好不要问。”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话里的警告意味很明显。
说完,她转身离开,和服的下摆在木地板上无声滑过。
宫本站在原地,回味着她的话。
不要打开的门,不要问的问题。
但越是禁止,人就越想知道。
他回到房间时已经九点多了。刚坐下,就听到敲门声。是石川健。
“怎么样?”石川问,“高桥夫妇没事吧?”
“没事,提前出来了。”宫本说,“但月岛给了我一个警告。”
他复述了月岛的话。石川听完,表情严肃。
“她在害怕我们知道什么。”石川说,“而且,她今晚格外紧张。你注意到没有,她的手一直在抖。”
“注意到了。”宫本说,“还有,桑拿房的门根本没锁死。高桥夫妇从里面推开了。”
石川的眉头皱了起来:“你说月岛用钥匙锁了门?”
“她转动了钥匙,但我没听到锁舌弹进去的声音。也许锁坏了,或者她根本没真的锁上。”
“有意思。”石川说,“她特意表演锁门,但实际上没锁。为什么?”
两人沉默地思考着。
窗外的风声更大了,像是有无数野兽在黑暗中咆哮。突然,灯闪烁了一下。
又停电了。
这次黑暗持续的时间更长。大约一分钟后,应急灯才重新亮起,但亮度只有之前的一半。
“备用发电机快撑不住了。”石川说,“如果完全断电,这里会变成冰窖。”
旅馆里传来其他人的惊呼和询问声。月岛千鹤的声音在走廊上响起:“请大家不要惊慌,待在房间里!铃木,去检查发电机!”
急促的脚步声跑过走廊。
宫本和石川走到门口,看到其他房间的门也开了。小泉、佐藤、森田都探出头来。
“又停电了?”小泉问。
“看起来是。”佐藤医生说,“这种天气,发电机负荷太大。”
高桥夫妇的房间里没有动静。宫本走过去敲了敲门:“高桥先生?你们还好吗?”
门开了,高桥俊彦脸色不好:“又怎么了?”
“停电了,但应急灯还亮着。”
“知道了。”高桥关上了门,似乎不想多说。
森田由美走过来,低声对宫本和石川说:“你们有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
“什么声音?”
“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从桑拿房方向传来的。”
三人对视一眼,朝温泉区走去。更衣区的灯还亮着,但光线昏暗。桑拿房的门关着,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森田说得对,确实有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像是钥匙在锁孔里转动。
“有人在那里。”石川低声说。
他们慢慢靠近。就在距离桑拿房还有几米时,声音突然停止了。
接着,桑拿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人影从里面闪了出来,迅速关上门,朝走廊另一头跑去。
“站住!”石川喊道,追了上去。
宫本和森田紧随其后。但走廊里光线太暗,那人影很快消失在拐角。等他们追过去时,只看到空荡荡的走廊,和一扇微微晃动的后门。
后门通向室外,此刻正被狂风吹得摇晃。雪花从门缝里灌进来,在地上积了一小堆。
“他出去了?”森田难以置信地说。
石川走到门边,往外看了看。外面是一片漆黑和狂风暴雪,能见度几乎为零。
“不可能,这种天气出去等于自杀。”石川说,“他一定还在旅馆里。”
他们检查了附近的房间和储藏室,但一无所获。那个人就像凭空消失了。
回到桑拿房门口,宫本试着推了推门——锁着的。
“钥匙呢?”他问。
“月岛那里,或者前台。”石川说,“但刚才那个人有钥匙,或者会开锁。”
三人回到主走廊,遇到了匆匆赶来的月岛千鹤和铃木秀树。
“发生什么事了?”月岛问,“我听到喊声。”
“有人从桑拿房出来,跑了。”石川直接说,“你有桑拿房的钥匙吗?”
月岛千鹤的脸色变了:“钥匙一直在我这里。”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刚才停电时我一直在大厅。”
“那个人是谁?”森田问。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月岛说,“桑拿房晚上九点后禁止使用,不会有人在那里。”
“但我们亲眼看到了。”宫本说。
月岛千鹤盯着他们看了几秒,然后说:“也许是谁梦游了,或者你们看错了。这种昏暗的光线下,容易产生错觉。”
她的语气很肯定,不容置疑。
“现在请各位回房间吧,发电机已经稳定了,不会再停电。明天见。”
她转身离开,铃木跟在她身后,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神复杂。
回到房间,宫本无法平静。刚才那个人影虽然看不清脸,但从体型看,不是高桥夫妇,不是佐藤医生,也不是小泉信二。
难道是铃木?但铃木当时和月岛在一起。
或者……旅馆里还有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