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川闪身进入房间，关上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
“这是什么？”宫本问。
“我今天趁铃木不注意，在前台的抽屉里找到的。”石川展开那张纸，“看。”
那是一份复印的医疗记录，已经泛黄，但字迹还能辨认。记录上写着：
患者：月岛美雪
年龄：25
诊断：先天性心脏病，室间隔缺损
主治医师：佐藤一郎
宫本震惊地抬起头：“佐藤医生是美雪的主治医师？”
“看起来是。”石川说，“而且时间是在四年前。也就是说，事故发生时，佐藤医生已经是美雪的医生了。”
“所以他认识月岛千鹤。”
“不仅认识，而且很熟悉。”石川指着记录下方的一行小字，“看这里：‘患者情绪不稳定，有自杀倾向，需密切监护’。”
“美雪有自杀倾向？”
“记录上是这么写的。”石川说，“但我不确定这份记录的真实性。它是复印件，没有医院公章，也没有签名。”
“佐藤医生知道我们找到这个吗？”
“应该不知道。”石川把纸折好，放回口袋，“我放回原处了，他应该发现不了。”
宫本整理着思绪：“所以情况可能是这样：四年前，佐藤医生是美雪的主治医师。同时，他的妹妹佐藤绫子和男友田中浩在旅馆桑拿房死亡。事故后，月岛千鹤接手旅馆，而美雪在一年后去世。现在，佐藤医生出现在这里……”
“他来这里的目的，可能不是简单的度假。”石川说，“也许他是来调查妹妹的死因，或者……有别的目的。”
窗外的风声突然变大，像是在应和他们的对话。
“还有一件事。”石川说，“我今天检查了旅馆的窗户，发现有几扇窗户从外面被钉死了，不是最近钉的，钉痕已经生锈。像是为了防止有人进出。”
“逃生通道呢？”
“主出口没问题，但侧门和后门都有加固的痕迹。”石川的表情越来越严肃，“这个旅馆……感觉不像旅馆，更像一个陷阱。”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我们需要和其他人谈谈。”宫本最终说，“小泉、森田，甚至高桥夫妇。大家信息共享，也许能拼出真相。”
“但要小心。”石川警告，“如果凶手真的在我们中间，暴露我们知道太多会很危险。”
“凶手？”宫本重复这个词，“你认为四年前的事故是谋杀？”
“药物残留，家属质疑，警方草草结案。”石川说，“而且现在，七个人被困在这里，其中有人和事故有直接关联。这不是巧合。”
这时，走廊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宫本和石川同时警惕地站起来。
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敲门声响起。
宫本打开门，外面站着铃木秀树。年轻的服务员脸色苍白，满头大汗。
“宫本先生，石川先生，月岛女士她……她情况很糟。”铃木的声音在发抖，“她说胡话，一直在喊女儿的名字。佐藤医生已经过去了，但……但我觉得不对劲。”
“不对劲？”石川问。
“她一直在说‘对不起’、‘原谅我’，还说……还说‘不要打开那扇门’。”
宫本和石川对视一眼，立刻跟着铃木朝月岛的房间走去。
月岛千鹤的房间门开着，里面亮着灯。佐藤医生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听诊器。月岛躺在床上，眼睛半睁着，脸色潮红，显然在发烧。
“……美雪……妈妈在这儿……”她喃喃自语，“不要怕……不要怕……”
“月岛女士，您能听见我说话吗？”佐藤轻声问。
月岛转过头，眼神涣散：“医生……佐藤医生……美雪她……她还好吗？”
“她在休息。”佐藤说，“您需要休息，您发烧了。”
“发烧……”月岛突然抓住佐藤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不要让他们进去……不要让他们打开那扇门……答应我……”
“哪扇门？”佐藤问。
“桑拿房……”月岛的声音突然清晰了一瞬间，“那扇门……只能从外面锁上……但可以从里面打开……如果知道方法……”
她的声音又模糊了，变回喃喃自语。
佐藤轻轻挣脱她的手，给她盖好被子，然后示意其他人出来。
走廊上，佐藤的表情很严肃：“高烧，加上情绪激动。我给她吃了退烧药，应该会好一些。但她需要休息，不能被打扰。”
“她说什么桑拿房的门可以从里面打开？”石川问。
佐藤看了他一眼：“发烧时的胡话，不用当真。”
“但她说得很清楚。”宫本说。
“人在高烧时会产生各种幻觉和胡言乱语。”佐藤说，“重要的是让她休息。铃木君，你今晚在这里守着，如果有什么变化立刻叫我。”
“是，佐藤医生。”
佐藤离开后，宫本和石川站在走廊上。其他房间的门也开了，小泉、森田、高桥夫妇都出来了，显然被刚才的动静惊动了。
“月岛女士怎么了？”森田问。
“高烧，说胡话。”石川简单地说，“佐藤医生给她吃了药。”
“我们要在这里困多久？”高桥俊彦的声音带着疲惫，“现在连旅馆主人都倒下了。”
“至少还要三天。”小泉说，“我刚偷听到铃木用无线电通话，说新的暴风雪系统比预想的更强，可能还要四到五天才能通路。”
“四到五天？”高桥丽子的声音颤抖，“我们的食物够吗？”
“铃木说够，但谁知道呢。”小泉耸耸肩，“反正我是摄影师，可以拍一套‘雪中生存纪实’。”
他的玩笑没人笑。
众人各自回房。宫本躺在床上，却睡不着。月岛千鹤的话在脑子里回响：
“那扇门……只能从外面锁上……但可以从里面打开……如果知道方法……”
如果桑拿房的门可以从里面打开，那么规则就是假的。为什么要制定假规则？
为了让人相信门只能从外部控制？
为了制造一种无法逃脱的假象？
他越想越觉得寒冷，不仅是身体的冷，更是心里的冷。
凌晨两点左右，宫本被一种奇怪的声音吵醒。
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很轻，但持续不断。
他坐起身，仔细听。声音来自走廊方向。
轻轻打开门，宫本看到走廊尽头有微弱的光晃动。是手电筒的光。
一个人影正蹲在桑拿房门口，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门锁上捣鼓。
宫本屏住呼吸，悄悄靠近。距离近了，他认出那个人是小泉信二。
小泉没发现他，全神贯注地在开锁。他手里拿着一套细小的工具，正小心地插进锁孔转动。
几秒钟后，轻微的“咔哒”声响起。锁开了。
小泉迅速收起工具，推开门，闪身进去，然后轻轻关上门。
桑拿房里亮起了手电筒的光，透过玻璃可以看到光斑在移动。
宫本犹豫着。是应该进去质问小泉，还是应该叫人来？
就在这时，桑拿房里的光突然熄灭了。
接着传来小泉压抑的惊呼，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小泉先生？”宫本忍不住喊道。
没有回应。
宫本冲到门前，推了推——门从里面被什么东西顶住了，推不开。
“小泉先生！你能听见吗？”
还是没回应。
宫本转身跑回走廊，大声喊道：“来人！快来人！”
几分钟后，其他人陆续出现。石川第一个冲过来，手里拿着手电筒。
“怎么回事？”
“小泉进了桑拿房，里面传来奇怪的声音，然后没动静了。”宫本急促地说。
石川试着推门，也推不开。
“让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多功能刀，开始撬锁。
佐藤医生、高桥夫妇、森田由美都赶来了。铃木秀树也从月岛的房间跑过来，看到这一幕，脸色大变。
“不能进去！月岛女士说……”
“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石川打断他，继续撬锁。
工具在锁孔里转动，发出刺耳的声音。终于，“咔”的一声，锁开了。
石川推开门，手电筒的光照进桑拿房。
小泉信二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他的相机摔在旁边，镜头碎裂。
但他不是一个人。
桑拿房的墙角，坐着另一个人。
一个所有人都以为不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月岛千鹤。
她穿着整齐的和服，坐在长椅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倒地上的小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手电筒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眨了眨眼，慢慢转过头，看向门口聚集的人们。
然后，她笑了。
一个空洞的、没有任何温度的笑容。
“你们终于来了。”她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一直在等你们发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