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夜晚，暴风雪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

发电机彻底损坏后，旅馆陷入了完全的黑暗和寒冷中。唯一的光源是月岛千鹤分发的几盏油灯和手电筒，唯一的暖源是温泉池——水温虽然比平时低，但至少是热的。

众人聚集在餐厅里，围着一张桌子，油灯在中央投下跳动的光影。月岛千鹤坐在主位，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照片，指节发白。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高桥俊彦的声音里满是焦虑，“没有电，没有暖气，外面零下十几度，里面也好不到哪去。”

“温泉还能泡。”小泉信二说，他额头上的淤青在油灯光下显得更加明显，“轮流泡温泉可以保持体温。”

“但食物呢？”高桥丽子轻声问，“罐头和干货还够吗？”

月岛千鹤点点头：“够一周。但问题是……”她看向仓库的方向，“大野师傅被打晕，说明有人在找东西。那东西可能还藏在旅馆里。”

“你到底在找什么？”石川健直截了当地问，“那张照片上的人是谁？”

月岛千鹤把照片放在桌上，所有人都凑过来看。照片上是年轻的美雪，笑容灿烂。她挽着一个人的手臂，但那个人背对镜头，只能看到背影——中等身材，穿着深色外套，头发有些花白。

“这是谁？”森田由美问。

“我不知道。”月岛说，“这张照片是我在美雪的遗物盒里找到的，藏在夹层里。她从来没有给我看过。”

“背对镜头的人不想被认出来。”石川分析，“但美雪为什么要保存这张照片？”

“也许这就是她要藏起来的原因。”佐藤医生突然开口，“也许她认识这个人，知道这个人是谁，但不敢说。”

宫本仔细看着照片背景：“这是在旅馆门口拍的。看，后面是那块‘胧月温泉’的牌子。但牌子看起来很新，应该是改名后拍的。”

“所以是三年内拍的。”小泉说，“美雪去世前。”

“也就是说，照片上这个人，三年前来过旅馆。”石川看向月岛，“作为经营者，你有客人记录吗？”

月岛苦笑：“有，但在办公室，现在太暗了，看不清。而且……如果是想隐瞒身份的人，可能用的假名。”

讨论陷入了僵局。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拉长了每个人的影子。

“还有一个问题。”森田由美缓缓地说，“打晕厨师的人是谁？厨师看到了什么？如果他醒了，也许能告诉我们。”

“他还没醒。”佐藤医生说，“头部受到重击，有轻微脑震荡，可能要明天才能清醒。”

“我们需要值班。”石川提议，“两人一组，轮流守夜。一是为了安全，二是为了照顾伤员。”

没有人反对。最终决定：石川和宫本守第一班（晚上10点到凌晨2点），佐藤和小泉第二班（凌晨2点到6点），女性和伤员休息。

“高桥先生，你和夫人先回房间休息吧。”月岛千鹤说，“今天经历了太多。”

高桥俊彦点点头，扶着丽子站起来。丽子看起来很虚弱，几乎靠在他身上。

“对了，”月岛叫住他们，“桑拿房暂时封闭，请不要靠近那里。”

高桥夫妇离开后，其他人也各自回房准备休息。月岛千鹤将油灯留给守夜的人，自己提着一盏小灯回了房间。

餐厅里只剩下宫本和石川。油灯的光在墙壁上投下巨大的影子，风声在窗外呼啸。

“你觉得她说的是真话吗？”宫本低声问。

“部分是真话。”石川说，“但她在隐瞒什么。那张照片……她可能知道背面的人是谁，但不敢说。”

“为什么不敢？”

“也许因为那个人就在我们中间。”

宫本心里一紧：“你是说……”

“只是猜测。”石川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压缩饼干，掰成两半，递给宫本一半，“保持体力，今晚可能会很长。”

两人安静地吃着饼干。宫本想起小泉在桑拿房发现的隐藏隔间。

“如果桑拿房里有隐藏空间，里面可能藏着更多证据。”

“天亮后我们去检查。”石川说，“但现在首要任务是确保安全。”

时间缓慢流逝。宫本去检查了门窗，确认都锁好了。石川则去看了厨师的情况——老人还在昏迷中，但呼吸平稳。

凌晨一点左右，走廊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宫本和石川立刻警觉，拿起手电筒走过去。脚步声来自高桥夫妇房间的方向。

“谁在那里？”石川压低声音问。

脚步声停了。几秒钟后，高桥俊彦出现在走廊拐角，手里拿着一盏小灯。

“是我。”他说，表情有些不自然，“睡不着，出来走走。”

“这么晚了，还是回房间比较好。”石川说。

“我知道，只是……”高桥犹豫了一下，“丽子做了噩梦，醒来后一直在哭。我想让她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宫本注意到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但看不清楚。

“高桥先生，你手里是什么？”石川也注意到了。

高桥俊彦下意识地把手背到身后：“没什么，只是……卫星电话。”

“卫星电话？”宫本惊讶地说，“旅馆里有卫星电话？”

“我带来的。”高桥承认，“工作需要，以防万一。但之前一直没信号，今晚不知怎么的，收到一条短信。”

他把手里的设备拿出来——一个老式的卫星电话，屏幕很小，但确实亮着。

“什么短信？”石川问。

高桥俊彦的表情变得复杂：“公司的事……很紧急。我必须尽快回去，但……”他看着窗外的暴风雪，“现在根本出不去。”

“短信内容可以给我们看看吗？”

高桥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了过来。屏幕上的短信很短：

“俊彦，董事会决定提前审计。你的账目有问题，速回解释。否则后果自负。——田中”

“田中？”宫本重复这个名字。

“董事会成员，田中次郎。”高桥俊彦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是……旅馆前主人的亲戚。”

宫本和石川对视一眼。田中浩的叔叔，也叫田中次郎。

“巧合吗？”石川低声说。

“我不知道。”高桥俊彦收回电话，“但我知道，如果我不能尽快回去处理，我的职业生涯就完了。”

他看起来很绝望。宫本想安慰他，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先回去吧。”石川说，“明天我们再想办法。”

高桥俊彦点点头，转身离开了。但他的脚步很沉重，像是背负着千斤重担。

“你觉得那通电话是真的吗？”宫本问石川。

“短信内容看起来不像假的。”石川说，“但时机太巧了。我们刚刚谈到田中次郎，他就收到田中次郎的短信。”

“你怀疑他在撒谎？”

“我怀疑所有人。”石川说，“在这种环境下，信任是最奢侈的东西。”

凌晨两点，佐藤医生和小泉信二来换班。宫本和石川各自回房休息，但宫本几乎睡不着。太多的疑问在脑子里盘旋：照片上的人是谁？打晕厨师的人是谁？高桥的卫星电话是真的吗？桑拿房里到底隐藏着什么？

凌晨四点左右，宫本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

像是有人在走廊上快速跑过。

他立刻起身，轻轻打开门。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尽头有微弱的光——是值班的人吗？

他悄悄走过去，发现光源来自厨房。门虚掩着，里面有人影晃动。

宫本推开门，看到小泉信二正蹲在储藏柜前，手里拿着手电筒，在翻找什么东西。

“小泉先生？”

小泉吓了一跳，手电筒差点掉在地上。他转过头，脸色在光线下显得苍白。

“宫本……你怎么醒了？”

“我听到声音。你在找什么？”

小泉犹豫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我睡不着，想起白天在仓库看到的一些旧照片。我想……也许能找到更多线索。”

“什么旧照片？”

“旅馆的历史照片，还有一些客人的合影。”小泉说，“其中一张，月岛千鹤和一对年轻情侣的合影。那对情侣中的女孩……很像月岛。”

宫本心里一震：“什么意思？”

“就像是年轻时的月岛。”小泉说，“同样的脸型，同样的眼睛。我怀疑……那是她的亲人。”

“她女儿？”

“不，美雪的照片我们见过，不是她。”小泉摇头，“更像姐妹，或者……”

他没有说下去，但宫本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找到那张照片了吗？”

“没有，被拿走了。”小泉说，“仓库被翻得一团糟，很多东西都不见了。我想厨房这里也许有别的储藏处。”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两人立刻安静下来。脚步声经过厨房门口，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

是去桑拿房的方向。

宫本和小泉对视一眼，悄悄跟了出去。走廊里很黑，只能勉强看到一个人影的轮廓，提着一个小灯，朝温泉区走去。

是月岛千鹤。

她走到桑拿房门口，停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几分钟后，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门板，然后低声说了什么，声音太轻，听不清。

然后她转身离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在干什么？”小泉低声问。

“告别。”宫本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想到这个词，“或者……忏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