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死寂了几秒钟。
铃木秀树脸色煞白,后退一步:“不……不是我!大野师傅,你看错了!”
“我看到了你的制服。”厨师的声音虚弱但坚定,“深蓝色的制服,还有……你跑开的背影。我认得。”
“昨天我一直和月岛女士在一起!”铃木急切地说,“你们可以问她!”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月岛千鹤。她站在那里,表情复杂。
“铃木……昨天下午,你说去仓库拿东西,离开了大约二十分钟。”月岛缓缓地说,“你说的是真的吗?”
铃木的脸色更加苍白:“我……我是去仓库了,但我没有打晕大野师傅!我只是去拿罐头!”
“那二十分钟,足够做很多事。”石川说。
“不是我!”铃木几乎要哭出来,“我为什么要打晕大野师傅?我没有理由!”
“也许他在找什么东西,被大野师傅撞见了。”森田由美冷静地说,“而那样东西,可能就在地下室的保险箱里。”
铃木拼命摇头:“我不知道什么地下室,什么保险箱!我真的不知道!”
“那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总是那么紧张吗?”佐藤医生问,“从我们来的第一天,你就很紧张,尤其是在桑拿房附近。”
“因为……因为月岛女士告诉我,要特别小心桑拿房。”铃木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说那里发生过事故,不能再出事。我害怕……害怕真的再出事,旅馆就完了。”
他的解释听起来合理,但厨师指证的眼神很坚定。
“我们需要证据。”石川说,“保险箱里可能有答案。谁知道密码?”
没有人说话。
“也许密码和美雪有关。”宫本说,“她的生日,或者忌日。”
月岛千鹤想了想:“美雪的生日是3月15日,忌日是1月22日。但保险箱是四位密码。”
“试试看。”石川说。
众人回到桑拿房地下室。宫本蹲在保险箱前,先输入0315——没有反应。
再输入0122——还是没有反应。
“也许是她房间号,或者别的数字。”小泉说。
“美雪的房间是‘樱之间’,但没有数字。”月岛说。
宫本突然想到什么:“照片背面那句话——‘我看到了。他也看到我了。所以我必须死。’也许密码和这句话有关。”
他试着输入数字:英文单词的字母数?“I saw him”是7个字母?不对。
“试试看日期。”石川说,“事故发生的日期。”
“四年前,1月18日。”月岛说。
宫本输入0118。
“咔哒”一声轻响。
保险箱开了。
里面只有一样东西: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宫本拿出文件袋,打开。里面是一叠文件:合同、账本、照片,还有一封信。
最上面的是一份股权转让合同,日期是三年前。转让方:田中次郎。受让方:月岛千鹤。转让金额:零日元。
“零元转让?”小泉惊讶地说,“为什么?”
继续往下看,是一份补充协议,用很小的字写着:“作为对月岛美雪意外死亡的补偿,及对该事故相关信息的永久保密协议。”
“美雪的死亡被用来交易。”佐藤医生声音冰冷,“旅馆的所有权,换沉默。”
月岛千鹤的脸色变得惨白:“我……我不知道有这份协议。田中次郎只说把旅馆转让给我,作为对美雪的补偿,因为事故发生在旅馆……”
“但你签了字。”石川指着文件末尾的签名。
月岛颤抖着拿起文件,仔细看着签名:“这……这不是我的笔迹。虽然很像,但有几个笔划不对。”
“伪造签名?”小泉说。
“有可能。”石川继续翻看文件。
下面是一份账本,记录着一些奇怪的交易:日期、金额、代号。金额都很大,从几百万到几千万日元不等。代号都是单字母:K、T、S、M……
“这是洗钱。”石川肯定地说,“旅馆被用来洗钱。这些代号可能是参与者。”
K、T、S、M……宫本心里一动。K先生?记者?T可能是田中次郎。S呢?佐藤?M呢?月岛?还是美雪?
再下面是照片,大多是偷拍的:人们在交接包裹,在房间里数钱,在深夜进出旅馆。照片质量很差,但能辨认出一些人的轮廓。
其中一张照片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一个男人背对镜头,正在和一个女人交谈。女人是年轻的月岛千鹤,男人的背影很熟悉——和之前美雪照片上那个背对镜头的人很像。
“这个人是谁?”森田问。
没有人回答。但宫本能感觉到,房间里有人认识这个人。
最后是一封信,手写的,字迹娟秀,是美雪的笔迹:
“妈妈,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对不起,以这种方式离开你。但我没有选择。
我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秘密。那个人说,如果我不沉默,你会有危险。他说他会保护你,只要我永远不说出真相。
但我做不到。每一天,我都能看到那两个人的脸,他们在桑拿房里痛苦挣扎的样子。每一天,我都能听到他们的求救声,而我什么也做不了。
那个人说那是意外,但我看到了。我看到他往石头上浇水,让温度急剧升高。我看到他把药放进他们的水里。我看到他锁上门,站在外面等。
他是医生,他知道高温和药物对心脏病人的影响。他知道他们会死。
而我,我因为害怕,没有阻止。我躲在角落里,捂着嘴,不敢出声。等一切都结束后,他才发现我。
他说他会照顾我,会给我最好的治疗,会保护你。只要我沉默。
我沉默了。但沉默像毒药一样在我身体里扩散。我睡不着,吃不下,每次闭上眼睛就看到那两个人的脸。
所以,我决定结束这一切。不是因为我想死,而是因为我不能再活着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妈妈,对不起。请原谅我。
但请记住:那个人不值得信任。他为了保护自己的秘密,可以杀死两个人,也可以杀死我。
他的名字是——”
信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一页被撕掉了。
“名字被撕掉了。”小泉说,“为什么?”
“也许美雪最后还是不敢写。”佐藤医生说,“或者……有人撕掉了这一页。”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一个人身上。
月岛千鹤颤抖着拿起信,看着那个被撕掉的边缘,眼泪涌了出来。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些……”她喃喃道,“美雪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她从来没有……”
“但你知道一些,对吗?”石川的声音很平静,“你知道美雪的死不是简单的自杀,知道旅馆的转让有问题,知道这里有秘密。所以你邀请我们来,想找出真相。”
月岛点点头,又摇摇头:“我知道的不多……我只知道美雪死前很害怕,总是说有人要害她。我以为是她病情恶化产生的幻觉……我不知道她真的看到了谋杀……”
“现在你知道了。”森田由美说,“凶手是一个医生,和美雪很熟悉,能接触到她的药物和治疗。他利用专业知识和旅馆的桑拿房,谋杀了两个人,然后胁迫美雪沉默。”
房间里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同一个人。
佐藤一郎医生。
他是医生。
他是美雪的主治医师。
他是死者佐藤绫子的哥哥。
他有医学知识,知道如何诱发心脏病。
他有动机——如果妹妹发现了他的秘密,他可能会杀人灭口。
他有能力——可以接近美雪,控制她的治疗,最终导致她“自杀”。
佐藤医生站在原地,脸色平静得可怕。他没有辩解,没有惊慌,只是看着所有人。
“所以你们认为是我。”他说,声音很轻。
“你有最大的嫌疑。”石川说。
“证据呢?”佐藤问,“那封信没有名字,照片没有正脸,账本上的代号S不一定是我。”
“但所有线索都指向你。”小泉说。
佐藤医生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你们知道吗?我妹妹绫子死前一周,给我打过电话。她说她发现了一些可怕的事情,关于她男朋友的叔叔——田中次郎。她说田中次郎涉及非法交易,利用温泉旅馆洗钱。她说她找到了证据,要和一个记者合作曝光。”
他顿了顿,看着宫本:“那个记者,可能就是宫本先生。但记者失约了,没有来。于是她决定自己行动。然后她就死了。”
“你想说你妹妹是因为调查田中次郎而被灭口?”石川问。
“是的。”佐藤说,“而美雪,可能意外目睹了谋杀过程。凶手威胁她沉默,最后为了永绝后患,制造了她的‘自杀’。”
“那凶手是谁?”高桥俊彦问,“田中次郎?”
“或者是田中次郎的同伙。”佐藤说,“一个医生,可以专业地杀人而不留痕迹。”
“你还是最大的嫌疑。”石川说。
佐藤摇摇头:“如果我是凶手,我为什么要来这里?为什么要参与调查?为什么不早点离开?”
“也许你想确认证据是否被销毁。”森田说,“也许你没想到月岛女士会邀请所有人,把事情闹大。”
佐藤医生沉默了。他看向月岛千鹤:“你相信我吗?”
月岛千鹤看着他,眼神复杂:“我不知道……佐藤医生,你一直对美雪很好,治疗也很用心。我很难相信你会……”
“但我妹妹死了。”佐藤打断她,“我唯一的妹妹。如果我要保护什么秘密,为什么要杀她?”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陷入了沉思。
确实,如果佐藤是凶手,为什么要杀自己的妹妹?除非妹妹发现的秘密会牵连到他,但什么秘密比亲妹妹的命更重要?
“也许……”宫本突然开口,“也许你妹妹发现的秘密,不只是洗钱。也许涉及到更严重的罪行,严重到你不惜杀死她来保护自己。”
佐藤医生看着宫本,眼神锐利:“比如什么?”
“比如……医疗事故?非法药物实验?我不知道。”宫本说,“但肯定是很严重的事情。”
就在这时,旅馆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重物落地,又像是门被撞开。
所有人立刻警惕起来。
“声音来自……”石川判断方向,“厨房。”
他们冲向厨房。门开着,里面一片狼藉——储藏柜被撬开,食物撒了一地,而最里面的那扇小窗被打破了,风雪正从破口灌进来。
窗户下的雪地上,有一串新的脚印,通向远方。
“他跑了。”小泉说。
“这种天气跑出去,等于自杀。”石川说。
“除非他有地方可去。”森田说,“山里有其他建筑吗?”
月岛千鹤脸色一变:“有……山腰有一个废弃的护林站,大概一公里远。但那种地方……”
“他可能去那里了。”石川说,“我们需要去追。”
“现在?暴风雪中?”高桥俊彦反对,“太危险了!”
“但如果他是凶手,不能让他跑掉。”宫本说。
“而且他可能带走了关键证据。”佐藤医生说,“厨房里少了什么?”
铃木检查了一下:“罐头少了一些,还有……急救包不见了。”
“他要逃跑,或者要躲起来。”石川说,“我建议分成两组:一组去追,一组留守。我、宫本、佐藤医生去追,其他人留在这里保护女性和伤员。”
“我也去。”小泉说。
“不,你需要留下,你的头伤还没好。”石川说,“而且需要有人会用无线电,如果道路通了可以联系救援。”
最终决定:石川、宫本、佐藤医生去追查逃跑者,其他人留守。
准备出发时,月岛千鹤给每个人拿了厚衣服和手套,还有手电筒和少量食物。
“小心点。”她说,“那个护林站很多年没人用了,结构可能不安全。”
“我们会小心的。”石川说。
三人穿上厚衣服,从破窗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