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雪中,石川、宫本和佐藤医生只能靠着手电筒的微弱光束和偶尔出现的脚印痕迹前进。雪深及膝,每走一步都需要用力拔出腿来。风卷着冰碴打在脸上,像细小的刀子。
“还有多远?”宫本喘着气问,他的肺部因为寒冷而刺痛。
“应该就在前面。”石川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看,那里有屋顶。”
手电筒的光束穿过雪幕,照出一个低矮的木屋轮廓。护林站看起来废弃已久,屋顶向一侧倾斜,窗户都用木板钉死。但门口有新鲜的脚印,通往里面。
三人小心翼翼地靠近。石川示意宫本和佐藤留在后面,自己先走到门边。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
“有人在吗?”石川喊道。
没有回应。只有风声。
石川推开门,手电筒的光照进去。护林站内部很小,只有一间屋子,大约十叠大小。角落里堆着些破旧的工具和家具,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但屋子中央有新鲜的痕迹:雪水融化的水渍,几个空罐头盒,还有一个打开过的急救包。
“他来过这里。”佐藤医生检查着罐头盒,“但已经离开了。”
宫本用手电筒照向地面,发现脚印延伸到屋子另一头,那里有一扇后门。
后门敞开着,外面是更陡峭的山坡,脚印在那里消失了——可能是滑下去了,也可能是故意掩盖了痕迹。
“他跑了。”石川说,“或者……掉下去了。”
他们检查了护林站内部,没有发现其他有价值的线索。逃跑者带走了关键的东西,只留下这些垃圾。
“现在怎么办?”宫本问。
石川看了看外面越来越猛烈的暴风雪:“回去。这种天气继续追太危险,我们可能会迷路或者失温。”
三人原路返回,回程比来时更艰难。风雪更大了,连旅馆的灯光都几乎看不见。宫本有好几次差点摔倒,幸亏佐藤医生及时拉住他。
回到旅馆时已经是下午三点。从破窗爬进来,三人浑身湿透,冻得发抖。
其他人都在餐厅等着。看到他们回来,小泉急忙递上热茶:“怎么样?找到人了吗?”
“跑了。”石川简短地说,“护林站里只有他停留过的痕迹。”
月岛千鹤的脸色更加苍白:“他会死在外面的。这种天气……”
“如果他熟悉山路,也许能找到下山的路。”佐藤医生说,但他的语气并不确定。
高桥俊彦突然站起来:“我们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凶手可能还在附近,可能还会回来!我们必须想办法离开!”
“怎么离开?”森田由美冷静地问,“道路完全封死,暴风雪没有停的迹象,我们徒步下山等于自杀。”
“那就在这里等死吗?”高桥俊彦的声音里满是绝望,“我收到公司消息,如果我再不回去……”
“比起工作,命更重要。”石川打断他,“冷静点,高桥先生。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团结,不是恐慌。”
晚餐时,气氛更加压抑。食物更少了——每个人只有半个饭团和一碗稀薄的汤。油灯的光线昏暗,让每个人的脸看起来都像幽灵。
月岛千鹤几乎没吃东西,她看着窗外,喃喃自语:“美雪……对不起……”
“月岛女士。”宫本轻声说,“你需要吃点东西。”
月岛转过头,眼神涣散:“宫本先生,你觉得……那个人会是谁?打晕厨师,偷走食物逃跑的那个人?”
“我不知道。”宫本说,“但肯定对我们很了解。”
“对旅馆也很了解。”小泉补充,“知道护林站的位置,知道怎么从厨房逃跑。”
铃木秀树一直低着头,没有说话。自从被厨师指证后,他就一直这样沉默。
“铃木君。”森田突然开口,“你昨天下午去仓库的时候,真的没看到什么异常吗?”
铃木抬起头,眼睛红肿:“没有……我真的没有。我只是去拿罐头,然后就直接回来了。大野师傅可能是看错了,或者……或者有人穿着我的制服。”
“制服?”石川警觉起来,“旅馆有几套制服?”
“三套。”月岛回答,“我一套,铃木一套,还有一套备用,放在员工更衣室。”
“备用制服还在吗?”宫本问。
月岛想了想:“我不确定……需要去检查。”
“我去看。”石川站起来。
几分钟后,他回来了,表情严肃:“备用制服不见了。”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震惊。
“所以可能真的有人伪装成铃木。”小泉说。
“但谁能拿到备用制服?”佐藤医生问,“员工更衣室在哪里?”
“在一楼走廊尽头,平时不上锁。”月岛说,“任何人都能进去。”
“也就是说,凶手或者逃跑者可能是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森田总结道。
这个结论让餐厅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晚餐后,月岛千鹤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今晚桑拿房最后一次使用是晚上9点到10点,请高桥夫妇注意时间,不要超时。”
高桥俊彦点点头:“知道了。丽子说想再去一次,说上次之后感觉放松了一些。”
“放松?”佐藤医生开玩笑地说,“别在桑拿房睡着,那可是会出人命的。”
他的话音刚落,高桥丽子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丽子?”高桥俊彦关切地问。
“没……没事。”丽子勉强笑了笑,“只是有点累。”
月岛千鹤看着丽子,眼神复杂:“如果不舒服,可以取消预约。”
“不,我想去。”丽子说,声音很轻,“我觉得……我需要出汗,需要把一些东西排出去。”
她的用词很奇怪,但没有人追问。
晚上8点,各自回房。宫本因为白天追踪的疲惫,本想早点休息,却怎么也睡不着。他想起美雪的信,想起那些账本,想起照片上背对镜头的人。
他决定去前台看看月岛千鹤在不在。
走廊里很冷,油灯的光在墙壁上投下长长的影子。经过高桥夫妇房间时,他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
高桥俊彦的声音:“……我必须尽快回去,公司那边等不了。”
丽子的声音:“但现在出不去啊。”
“我知道,但……”电话按键的声音,“我再试试卫星电话。”
宫本继续往前走,来到前台。月岛千鹤正在那里整理账本,手里拿着一盏小油灯。
“月岛女士。”
月岛抬起头:“宫本先生,还没休息?”
“睡不着。你在做什么?”
“整理一些旧账本。”月岛说,“我想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关于那些代号……”
“有发现吗?”
月岛摇摇头:“账本记录得很隐晦,只有日期、金额和代号。但有一个代号出现了很多次——‘K’。和你有关的那个‘K先生’。”
宫本心里一紧:“金额大吗?”
“很大。最大的一笔是五千万日元,三年前的一月。”月岛翻到那一页,“日期是……1月18日。”
“事故发生的日期。”
“对。”月岛的声音有些颤抖,“而且交易备注写着‘封口费’。所以可能……可能是给凶手的报酬。”
“代号K是凶手?”
“或者中间人。”月岛说,“但肯定和事故有关。”
宫本看着账本上的数字,感到一阵恶心。两条人命,一个年轻女孩的死亡,就为了这些钱。
“月岛女士,”他问,“你真的不知道这些交易吗?”
月岛抬起头,眼里含着泪:“我发誓我不知道。如果我早知道……如果我早知道旅馆被用来做这种事,我根本不会接手。美雪也不会死……”
她说不下去了,低头啜泣。
宫本想安慰她,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前台墙上挂着的钥匙串——桑拿房的钥匙不见了。
“钥匙呢?”他问。
月岛擦擦眼泪,看了看钥匙板:“高桥夫人取走了。按照规定,使用者从前台取钥匙,自行开门,使用后归还。”
“她什么时候取的?”
“大约十分钟前。”月岛看了看表,“8点50分左右。她说想提前过去准备。”
宫本想起刚才经过高桥夫妇房间时听到的对话。那时高桥俊彦还在用卫星电话,而丽子已经取了钥匙去桑拿房了。
“高桥先生呢?”
“应该还在房间。他说要处理一些工作,9点再过去。”
宫本点点头,但心里有种不安的感觉。丽子一个人先去桑拿房,而桑拿房的门只能从外部上锁……
他想起佐藤医生晚餐时的玩笑:“别在桑拿房睡着,那可是会出人命的。”
而现在,丽子一个人在桑拿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