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没动，三只狗也没动。风从街口穿过来，带着一股铁锈和烂肉混在一起的味儿，他闻得清楚。脚边那滩水里还浮着点脑浆的碎末，颜色发灰，被风一吹，轻轻晃。

远处的脚步声停了有十来秒。狗群的注意力全转了过去。他眼角余光扫到那只缺耳的狗耳朵竖得笔直，鼻翼抽得厉害，喉咙里的低吼压了下去，像是在听什么。

他没回头。也不能回头。

手指还扣在战术外挂的卡扣上，掌心有点滑，是汗，混着血。他知道现在只要一松手，这三只狗就会扑上来。可他也知道，如果背后来的是人，哪怕只是个普通市民，这些狗也会先冲那人去——它们现在更想撕咬活物，而不是和他继续耗。

啪嗒、啪嗒。

脚步又响了。慢，稳，踩在水洼里，不急不慌。

狗群动了。三只一起转身，背对着他，朝声音来的方向压低身子，喉咙滚出低沉的咆哮。它们忘了他。

林渊缓缓松开卡扣，左手收回，贴着大腿侧。他没立刻走，而是盯着狗群的背影，看它们一步步往后退，朝着那脚步声逼近的方向挪。它们走得小心，前爪抓地，后腿绷紧，随时能蹿出去。

他慢慢后退一步。地面湿，鞋底蹭着水泥地，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狗群没反应。他又退一步，这次更轻。

直到背靠上广告牌的残架，金属支架被他撞得微微一震，发出“吱”的一声轻响。他停住，屏住呼吸。

狗群依旧没回头。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滴到鞋面上，已经干了一小片。右臂外侧的抓痕火辣辣地疼，尤其是肘部弯曲的时候。他试着动了下肩膀，疼得吸了口气，但还能活动。

不能再耗了。

他侧身，贴着断墙边缘，一点一点往巷子口挪。巷子窄，堆着几个翻倒的垃圾桶，垃圾散了一地，有腐烂的菜叶和塑料袋。他弯腰，尽量压低身形，一步一步往后退。

退了大概七八米，拐过一个墙角，巷子通向一条横街。他停下，靠在墙上，喘了口气。

安全了。

至少暂时是。

他摸了下战术背包，拉链还在，锁扣没动。里面的东西没丢——短刀、喷雾、急救包、备用电池，都在。他松了口气，把背包往上提了提，重新系紧肩带。

然后他抬头看了眼天。

天色灰蒙蒙的，雨刚停不久，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再下一场。路灯亮了，但有些坏了，一段亮一段暗。街道空荡，连个人影都没有。刚才那脚步声也不见了，不知道是躲了，还是被狗追了。

他没多想，迈步往家走。

出租屋在东区第三街的尽头，穿过两条横道就到。路上他一直贴着墙根走，眼睛不停扫视四周。商铺大多关着，卷帘门拉到底，有的玻璃破了，用木板钉着。街边的树歪着，叶子发黄，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

他走过一家便利店，门口的灯还亮着，但里面没人。货架空了一半，地上有打翻的饮料瓶，糖水流了一地。他记得这家店昨天还在营业，老板是个中年男人，总坐在收银台后面看手机。

现在门开着，灯亮着，人没了。

他没进去，加快脚步往前走。

二十分钟后，他推开出租屋的楼道门。楼梯间有股霉味，灯一闪一闪的。他一层层往上爬，走到四楼，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门开了。

他闪身进去，反手关门，落锁，又拉上门链。屋里黑着，窗帘拉着。他没开大灯，只拧亮了床头一盏小台灯。光线昏黄，照出屋里的轮廓：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堆着几个纸箱，是他前几天收拾出来的杂物。

他脱下外衣，扔在地上。衣服后背全是血，前襟也染了大片暗红。他解开作战服的扣子，露出左肩。伤口不深，但皮肉翻着，血还没完全止。他拿过急救包，撕开碘伏棉片，直接按上去。

嘶——

疼得他牙根一紧。他咬着后槽牙，手没抖，一圈圈缠上纱布，绑紧。然后脱掉裤子，检查右腿膝盖。刚才翻滚时蹭破了皮，擦了点药膏，用创可贴盖住。

做完这些，他才真正松了口气。

坐到床边，整个人往下一塌。体力透支得厉害，手臂发抖，太阳穴突突地跳。他闭眼靠了几秒，又强迫自己睁开。不能睡。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伸手摸了下战术靴内侧。短刀还在。他拔出来，放在桌上。刀刃卷了，沾着干掉的血和毛，边缘发黑。他拿抹布擦了擦，没擦干净。算了，明天再说。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楼下街道空无一人。路灯下有几个塑料袋被风吹着滚，像鬼影子。对面楼的窗户大多黑着，只有两户亮着灯，窗帘紧闭。他看了会儿，放下窗帘，转身打开电视。

电视是老式的，屏幕上有雪花点。他按遥控器，换到本地新闻频道。

画面跳出来。

一个女主播坐在镜头前，脸色有点白，说话时语气比平时快。背景是城市地图，上面标了好几个红点。

“……最新消息，今日下午至傍晚，我市多个区域接连发生动物伤人事件。西区旧工业带、南城废弃厂区、北环物流园等地共报告七起袭击案，伤者五人，其中两人重伤，已被送往市立医院急救。”

画面切到监控录像。灰蒙蒙的视角，时间戳显示是傍晚六点左右。一群狗从废墟里冲出来，眼睛通红，嘴角淌着白沫，扑向一个骑电动车的人。那人摔倒，狗群立刻围上去，撕咬。画面抖了一下，中断。

接着是另一段。超市门口，一只狗咬住保安的胳膊，死不松口。保安拿棍子砸它的头，砸了好几下，狗才松嘴，但马上又扑上来。

“目前警方初步判断，这些动物可能因接触不明污染物导致神经系统异常，出现攻击性行为。市政府已启动三级应急响应，呼吁市民尽量减少外出，关闭门窗，避免与流浪动物接触。”

字幕跳出来：“请市民保持冷静，等待进一步通知。”

林渊盯着屏幕，没动。

新闻继续播。

“专家提醒，此类动物可能携带未知病原体，接触后应立即就医。猎人工会已派出巡查队前往重点区域清剿，后续将发布通缉名单，请勿擅自行动。”

猎人工会？

他皱了下眉。

这个词他听过，但不了解。上一世他在城市里长大，没接触过这类组织。但这会儿他顾不上细想。他更在意的是新闻里说的“多个区域”“接连发生”。

不是偶然。

也不是只有他碰上。

他脑子里回放刚才那三只狗的行为：围而不攻，试探，退后观察，等他松懈。这不是发疯的野狗会做的事。发疯的狗只会乱咬，不会配合，不会等时机。

可那三只狗会。

它们有意识。

甚至可以说，有点战术。

他拿起遥控器，往回翻节目单，想找重播，但信号卡了下，跳到了另一个台。

是直播画面。街头，警车灯闪烁，几名穿防护服的人围着一只死狗。狗的眼睛还是红的，脖子扭曲，像是被扭断的。旁边有个记者举着话筒，声音断断续续：

“……现场确认，该动物体内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初步怀疑与近日频繁出现的‘灵界投影’有关。科学院正在分析样本，尚未公布具体结论……”

灵界投影？

他眼神一凝。

这个词他懂。

穿越那天，天上裂开一道缝，黑云翻滚，有光柱落下，持续了十几分钟。新闻说是大气异常，可他知道不是。那是规则入侵，是世界变了。

原来从那时候就开始了。

他关掉电视，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台灯的光晕照在墙上，影子拉得很长。他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一下，一下，节奏很慢。

新闻说“污染物”，说“神经系统异常”，说“应急响应”。

全是遮掩。

他知道真相是什么——那些狗不是中毒，也不是发狂。它们是被改变了。某种力量侵入了它们的身体，改写了它们的本能，让它们变得更凶，更耐打，更有组织。

就像……进化。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那个系统界面。

【敏捷+1】

那股热流从脊柱往上窜的感觉还记得。动作变快，反应变敏锐，连风的声音都听得更清楚了。

如果他的身体能因为杀一只狗而变强……

那这些狗呢？

它们是不是也因为某种原因，先一步变了？

他抬头看向窗外。

街道还是空的。可他知道，这种安静撑不了多久。今天是狗，明天呢？猫？老鼠？还是更大的东西？

政府现在还能控制局面，还能发公告，还能派巡查队。可要是数量再多些，范围再广些呢？

他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短刀，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又把战术背包挂在床头，方便随手拿。

然后他坐回床边，闭眼。

系统还在。

他能感觉到。那东西像嵌在他脑子里，不动声色，但一直存在。只要他想，就能调出来。

他没急着看属性面板。现在不需要。他只想确认一件事——这事不是孤立的。他不是唯一一个碰到异变生物的人。整个城市都在变，只是大多数人还没意识到。

他睁开眼，看向电视。

屏幕黑着，映出他自己的脸。

脸色还是白的，嘴唇干，额角有汗。可眼神不一样了。不是刚才在街上那种绷到极限的狠劲，而是一种沉下来的东西，像石头沉进水底，不动，但压得住事。

他没打算做什么。

至少现在没有。

他不知道猎人工会怎么招人，也不知道怎么报名，更不清楚外面现在到底有多少异兽。他只知道，自己刚杀了两只狗，系统给了他一点回报。而外面，已经有更多人在受伤，有人在死。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再次掀开窗帘。

楼下街道依旧空荡。

一辆共享单车倒在路边，车筐里有张湿透的传单，被风掀起一角。上面印着“家电打折”，日期是昨天。

他看着那张传单被风吹起来，又落下。然后他松开窗帘，回到床边坐下，手指还在敲膝盖，一下，一下。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他没开灯，也没躺下。就坐在那儿等着，电视忽然自己闪了一下，屏幕亮起杂音，几秒后又灭了。

他没理，屋里很静，楼上传来一声响，像是东西摔了，然后就没动静了。

他低头看了眼手。拳面还肿着，指节破的地方结了痂。他握了握拳，动作比刚才顺了些。敏捷+1的效果还在，肌肉的响应快了那么一点。

他闭上眼，系统界面浮现。

【当前属性】

力量：6

敏捷：7（+1）

体质：5

精神：4

悟性：4

【自由技能点：1】

他没动，点开也没用，现在没敌人，没法打，没法升级。他只能等。

等下一个。

他睁开眼，看向床头柜，短刀就在抽屉里，离他不到半米，他伸手，把抽屉拉开一条缝，刀柄露出来。

他没拿，只是看着。

窗外，风又起来了。吹得窗帘轻轻晃。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倒塌了。

他没回头，坐着不动，手指还在敲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