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睁开眼的时候,电视正闪着雪花。屏幕忽明忽暗,映得屋里一亮一黑。他没动,手还搭在床头柜边缘,指节压着抽屉缝。刚才那一阵杂音像是信号重连,画面跳了一下,接着传出声音。
是新闻台。
女主播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比昨晚更紧绷。背景换了,不再是城市地图,而是一张通缉令的电子版截图。红底白字,标题加粗:“一级公共威胁目标确认,即日起实施全民悬赏清剿”。
林渊坐直了点。
镜头切到现场画面。几具狗尸被摆在地上,脖子都用铁链锁着,嘴被钢箍卡住。穿防护服的人戴着面罩在拍照、采样。旁边立着一块牌子,写着编号和等级:A-7至A-11,低阶异兽,具备群攻性与痛觉钝化特征,建议猎杀方式为爆头或斩首。
“根据市应急指挥部最新通告,”女主播语速平稳,“自昨夜起,全市共确认十三起动物异变伤人事件,涉及西区、南城、北环三地,死亡一人,重伤四人。经猎人工会联合科学院鉴定,涉事动物体内均检测出‘灵能残留物’,判定为灵界投影影响下的生物畸变体。”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镜头:“即日起,政府正式发布通缉令,对所有目击并确认的畸变体实行分级悬赏。击杀后上报尸体者,可凭编号领取对应奖励金。同时,猎人工会开放临时招募通道,凡年满十八岁、身体健全、具备基本战斗能力者,均可报名参加猎人资格考核。”
画面又换。
一张海报贴在公告栏上,边角被风吹得起皱。上面印着一个徽章图案——交叉的刀与尺,底下写着“猎人组织·东区服务站”。时间:明日九点,地点:南城广场东侧临时岗亭。报名需携带身份证件及体能证明。
林渊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
然后他关了电视。
屋里一下子静下来。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打在墙上,影子缩成一团。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拳面肿已经消了些,但指节发紫,右肘外侧的擦伤结了痂,摸上去硬邦邦的。左肩包扎得还算结实,纱布没渗血,说明伤口止住了。
他站起来,走到墙角,拉开战术背包的拉链。
里面的东西都在。短刀、喷雾、急救包只剩三分之一,电池还有两块满电的。他翻了翻夹层,找到一张皱巴巴的城市地图,是上周从便利店顺的。他铺开,用桌角压住,手指顺着第三街往南划,一直推到南城广场的位置。
走路过去大概四十分钟。如果中途不出事的话。
他把地图折好塞回包里,拉上拉链。然后蹲下,检查靴子。左脚底有道裂口,是昨晚翻滚时蹭到碎石造成的。还能穿,但不能再跑长路。他起身,从床底下拖出一只旧工具箱,翻出胶条和钳子,简单补了下。
做完这些,他在桌边坐下。
系统还在。
他闭眼,界面浮现。
【当前属性】
力量:6
敏捷:7(+1)
体质:5
精神:4
悟性:4
【自由技能点:1】
没变。
他也没指望会变。现在没敌人,没法打,加不了点。但他知道,只要再杀一个,哪怕只是那种狗,也能再涨一点。敏捷他已经加过一次,反应快了不少。要是再来一次围攻,他不至于像昨晚那样差点被扑倒。
问题是,能不能遇到下一个。
他想起新闻里说的“全民悬赏”。不是只靠猎人,普通人也可以报线索、参与猎杀。奖金按级别给,最低五百,最高三千。对很多人来说,这笔钱够撑一个月。
但他不信真有人敢去杀。
昨晚那几只狗,动作僵但不慢,扑咬时根本不躲反冲,被打断腿还能爬着咬人。普通人拿个棍子上去,就是送死。能动手的,只会是像他这样——要么有点本事,要么活够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条缝。
天刚蒙蒙亮,灰蓝色的天空压着楼顶。街上还是空的。那辆共享单车还倒在原地,传单已经被风吹走了。路灯灭了,只有几个应急灯还亮着,照出斑驳的地面。对面楼有户人家开了窗,晾了件衣服,绳子晃着,没人收。
他松开窗帘,转身抓起外套披上。
出门前,他最后看了眼床头柜。抽屉开着条缝,短刀露了一截。他伸手把它推进去,合上,又按了按,确保不会自己滑开。
钥匙插进锁孔,拧动。
咔哒。
门开了。
楼道里还是那股霉味,灯一闪一闪。他一步步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一楼大门虚掩着,门锁坏了,用根铁丝缠着。他拉开,走出去。
清晨的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带着湿气。他抬头看了眼天,云层厚,估计中午前还会下雨。他没带伞,也不打算带。
沿着第三街往南走,路上几乎没人。偶尔看见几个身影,都是匆匆走过,低着头,手里拎着袋子,像是刚从哪个隐蔽的供应点买了东西就往回赶。一家药店门口排了队,五六个人隔着两米站着,没人说话。玻璃门上贴着告示:“退烧药、抗生素已售罄”。
他继续走。
转过两个路口,看见第一个公告栏。
就在街角便利店外墙上,钉着一块电子屏,原本播广告的,现在全改成通缉令。画面循环播放,畸变狗的照片一张接一张闪过,每张下面标着编号、发现区域、危险等级和悬赏金额。最贵的一只三千,是在北环物流园拍到的,体型比普通狗大一圈,獠牙外露,眼睛全红。
屏幕下方贴着手写通知:猎人招募今日开启预登记,携带身份证即可前往南城广场服务站录入信息,明日统一考核。
他站在那儿看了几分钟。
有几个路人也停下来看,但没人说话。一个中年女人抱着孩子快步走过,手紧紧捂住小孩的眼睛。另一个老头拄着拐杖,眯眼看完了整页,摇摇头,嘟囔了句什么,拄着拐走了。
林渊没动。
他知道这不只是招人。
这是开始。
昨晚他还在想,是不是只有他碰上了。现在他知道不是。整个城市都在动,只是大多数人还不敢信。政府发通缉,开悬赏,组织招新,全是往明处摆。可越是这样,越说明事情压不住了。
他摸了摸背包。
里面那把短刀卷了刃,撑不了几次实战。急救包快空了,电池也只能支持夜视仪用一次。他一个人能走多远?下次要是遇上更多,或者更强的,他靠什么?
猎人组织——不管它是什么来头,至少有资源。有药,有装备,有情报。他们能检测出“灵能残留”,能分等级,能出通缉令。说明他们早就知道了些什么。
他不是非得加入。
但他得去看看。
弄清楚那地方到底管什么,怎么运作,有没有坑。要是真能提供更多战斗机会,那就值得试。他的系统只认“击败敌人”,不管你是孤狼还是编队。杀一个,涨一点,这才是实在的。
他转身,沿着街继续往前走。
第三街的尽头就是主干道,过了马路就是东区公交总站。站台塌了半边,玻璃碎了一地。公交线路全停了,只有几辆军用卡车停在路边,盖着帆布,不知道装的什么。几个穿制服的在巡逻,背枪,戴头盔,看见他走近,其中一个抬手示意停下。
他站住。
那人走过来,上下打量他一眼。“干什么的?”
“路过。”他说。
“去哪?”
“前面看看。”
“前面封了,非公务不得通行。”对方语气不算凶,但没商量余地。
“就到公告栏那边。”他指了指不远处的电子牌,“看个通知。”
那人犹豫两秒,挥挥手:“快去快回,别逗留。”
他点头,绕过警戒线。
公告栏比刚才那个大,内容也更全。除了通缉令,还有猎人组织的简介:成立于二十年前,原为民间自卫团体,后经政府授权,负责城市外围清剿、灾情预警与资源调度。现为半官方机构,成员分三级,任务由系统派发,报酬按功绩结算。
下面列了几条注意事项:报名者需无犯罪记录,无重大疾病史,通过基础体测方可进入候选名单。首次任务为观察辅助类,视表现逐步提升权限。
没有提觉醒者三个字。
但他知道,昨晚那场战斗,不是普通人能活下来的。那些狗不对劲,动作快,耐打,会配合。能杀它们的,一定也变了。
就像他。
他记下报名时间和地点,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电量剩23%,信号格空着。他收起手机,转身准备回去。
刚走两步,听见身后有人喊:“哎!等一下!”
他停下,回头。
是个年轻男人,穿夹克,背着双肩包,手里拿着笔和登记表,站在公告栏旁边的小亭子前。“你是来报名的吧?先做个预登记也行,留个名字和联系方式,我们明天统一通知。”
“还没决定。”他说。
“哦。”那人笑了笑,“不过建议早点登记,今天已经有三十多个了。名额有限,晚了可能排不上。”
他点点头,没说话。
“你这身打扮,”对方打量他,“像是练过的?”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作战服。脏了,破了几处,但还能看出样式。“以前当过兵。”
“怪不得。”那人说,“那更有优势了。体测这块肯定没问题。我们这边主要缺实战型的,不是那种光会跑圈的。”
他没接话。
“要不先留个信息?”那人递过笔,“反正也不收费,登记了不去也没事。”
他接过笔,在表格上写下名字:林渊。身份证号抄了一遍,电话号码留了个空号。地址写了第三街出租屋,但没写门牌。
“行。”那人收下表格,“明天九点前到就行,迟到不候。记得带原件。”
他把笔还回去,转身离开。
走出一段路,他才放慢脚步。
三十多个报名。不算多,也不算少。都是冲着钱来的?还是真有人看懂了背后的危险?
他不清楚。
但他知道自己为什么去。
不是为了钱。
也不是为了安全。
是为了打。
只有打得够多,他才能变得更强。系统不骗人,每杀一个,就涨一点。现在才这么点属性,他就已经能在狗群中活下来。要是再高些呢?力量到十,会不会一拳就能砸碎脑袋?敏捷到十,能不能在刀锋下闪过去?
他需要更多的敌人。
而猎人组织,可能是目前唯一能把人送到敌人面前的地方。
他走回出租屋楼下,抬头看了眼四楼的窗户。窗帘拉着,灯没开。楼上那户昨天摔了东西,之后再没动静。
他走进楼道,爬上四楼,开门进屋。
先把背包放在床边,解开,把地图拿出来摊开,用矿泉水瓶压住四个角。然后他走到桌前,拿出纸和笔,写下几个词:
- 通缉令分级标准
- 猎人报酬结算方式
- 任务类型(清剿/侦查/护送)
- 是否允许独行
- 装备供给渠道
他盯着这张纸看了一会儿。
明天去了,得问清楚这些。不能稀里糊涂被人拉进去干活。他对组织没信任,尤其是这种突然冒出来的“半官方”单位。谁知道背后是谁在管?会不会查他身份?会不会盯他能力?
但如果不进去,他又拿不到更多的战。
他捏了捏眉心。
最后他把纸折起来,塞进背包夹层。
然后他脱下外套,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塑料箱,打开。里面是几块压缩饼干、两瓶水、备用绷带、一小罐止痛片。他检查了一遍,确认都能用。又把战术靴重新绑紧,活动了下肩膀,伤口有点牵扯,但不影响发力。
做完这些,他坐到床边,闭上眼。
系统界面再次浮现。
【当前属性】
力量:6
敏捷:7
体质:5
精神:4
悟性:4
【自由技能点:1】
他没动。
只是看着。
他知道,明天之后,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睁开眼,走到窗边,再次掀开窗帘。
街道依旧空荡。
但这一次,他不再等。
他松开手,窗帘落回原位。
然后他转身,拿起背包,轻轻放在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