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琥珀,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宋不言和秦寂之间。
监控室里那块小小的屏幕,此刻成了整个片场的焦点。
宋不言的社恐本能疯狂作祟,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原地螺旋升天消失术。
但她知道,现在退缩,任务进度条就得倒退。
她深吸一口气,迎上秦寂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声音虽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工坊:“不是谁教的,是线自己想这么走。”
这话一出,周围的哄笑声更大了。
男主演李赫轻蔑地嗤笑一声,抱起双臂,阴阳怪气地对旁边的助理说:“瞧见没,现在精神病院的业绩指标都这么高了吗?连个场务都能整出玄学来了。”
副导演王胖子更是气得像个即将爆炸的高压锅,他指着宋不言的鼻子,唾沫横飞地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还线自己想走?你当这是盘丝洞啊!保安呢?把这个疯子给我轰出去!还有你,阿阮!”他扭头瞪向刚刚完成惊艳一镜的阿阮,“跟这种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你还想不想干了?”
阿阮吓得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想把手腕上那根细细的红线藏起来。
“够了。”
两个字,清冷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秦寂缓缓从工坊门口走了进来,他没有看暴跳如雷的王胖子,目光始终锁定在宋不言身上,或者说,是锁定在她身后那具复杂的木偶和满墙的分镜图上。
他的视线扫过那块写着“今日情绪调度”的电子板,瞳孔微微一缩。
“秦导,这女人邪门得很,她……”王胖子还想说什么。
“我让你闭嘴。”秦寂的声音依旧平淡,王胖子却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瞬间没了声。
整个片场,第一次在开机后,感受到了属于导演的绝对权威。
秦寂一步步走到宋不言面前,这个距离让宋不言的社恐警报拉响到了最高级别,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是旧书和松木混合的味道。
她心里疯狂吐槽:大佬你别过来啊,再过来我就要开启社交防御模式了!
“你觉得,他应该怎么演?”秦寂指了指屏幕上被定格的李赫,那个被阿阮的泪水抢走所有风头的男主角。
李赫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可是流量小生,资本硬塞进来的宠儿,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当众出丑的委屈?
他冷哼道:“秦导,我按剧本演的,有什么问题吗?”
宋不言没理他,她知道秦寂在问自己。
这是一个测试,也是一个陷阱。
答得好,她就能从“扫把星”变成“片场奇人”;答不好,现在就得收拾东西走人,任务直接宣告失败。
她瞥了一眼系统面板上纹丝不动的任务进度条,心一横,指着墙上一张分镜头手稿说:“这场戏的核心是‘背叛后的伪装’,男主的情绪应该是惊愕、心虚,最后转为一丝不易察觉的残忍。但他演出来的,完全是‘啊我好帅你们快看我’的自我陶醉式表演。他不是在演戏,他是在给粉丝拍特写。”
“噗嗤。”人群中不知谁没忍住笑了出来。
李赫的脸彻底黑了,他怒道:“你懂什么!你一个吃冷包子的龙套,也配指导我演戏?”
“那你来。”秦寂突然开口,对宋不言说,“下一场,你来调度。如果效果比刚才好,B区摄影棚的使用权归你。如果不行……”他顿了顿,眼神冷冽如冰,“带着你的这些破烂,永远别出现在我面前。”
全场哗然。
让一个场务调度男一号?
秦导这是真疯了还是被这女的忽悠了?
王胖子急了:“秦导,这不合规矩!投资方那边……”
“我担着。”秦寂丢下三个字,转身回了监控室,只留给所有人一个落寞的背影。
宋不言感觉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的鱿鱼,还是没刷酱的那种。
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她抬头看着脸色铁青的李赫,平静地说:“李老师,麻烦准备一下,五分钟后,我们试拍第三幕第四场,你的特写镜头。”
她说完,没再看任何人,径直走到那具巨大的木偶前,手指轻巧地拨动了几根连接着木偶头部的银丝。
木偶的头颅缓缓垂下,又猛地抬起,空洞的眼眶里仿佛瞬间充满了被审判的惊恐与绝望。
老周在旁边看得倒吸一口凉气,他死死盯着宋不言的手法,嘴唇哆嗦着,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奇迹。
夜幕降临,一天的拍摄在一种诡异的平静和暗流涌动中结束了。
宋不言设计的调度,让李赫的表演焕然一新,尽管他本人依旧板着脸,但监视器里的画面不会骗人。
秦寂一天都没有再走出办公室,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看完了每一条素材。
宋不言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关上门,立刻瘫倒在床上。
她打开系统面板,任务进度条终于向前挪动了微不足道的百分之五。
“谢谢,我真的会谢……”她有气无力地吐槽,“这进度,七天后我怕不是直接去投胎了。”
她坐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新的图纸,开始为明天的重头戏做准备。
那是整部电影情感爆发的最高潮,也是最考验调度功力的部分。
成败,或许就在此一举。
她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片场主楼那唯一还亮着灯的监控室,仿佛能看到那个坐在里面的孤独身影。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所有的情绪、走位、光影,都像她手中无形的丝线,被一根根地布置到位,只待明日的惊艳时刻。
她低头看着桌上那台小小的、用来备份和剪辑样片的移动硬盘,手指在冰凉的外壳上轻轻敲了敲,一种莫名的心悸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
就好像,这盘精密的棋局,还差一个最致命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