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
萧肃将叶长离的长发揽至一侧，仔细为她整理衣衫，随后转至身前。目光落在她苍白如纸的脸上，又扫过她肩头渗血的伤口，血迹仍在缓缓扩散。
叶长离抬头，勉强扯出一个微笑：“没什么大碍的。”
萧肃没有回应，只是转而起身，从旁边取来新的布巾与一盆清水，又重新落座在她身前。“在我面前，无需勉强。”萧肃声音少了些冷冽，多了份难得的温柔。
叶长离想了想自己接下来的处境，这药的药力强劲，保不齐上到一半会疼晕过去，让师兄帮忙或许更好。
但她心中似乎总有些东西放不下，她抬眼看向萧肃，倔强的想从他眼眸中看出些什么，萧肃循着她的眼神看过来，两相对望。
他眼中有一贯的冷冽，如今多了些疑惑和担忧，但叶长离想找到的那份情愫，在他眼中空空荡荡。
他竟真的坦然至此吗？
也罢，至少如今比起以往要好不少，虽然没有爱，但也没有那么多恨了。
但终究是没什么其他可能。
叶长离轻叹一声，收回目光，重新放下外衫，露出受伤的肩膀，“那劳烦师兄了。”
萧肃将带血的纱布揭下，眼前的景象不禁令他眉头深皱。
身前的伤口要严重的多，纵贯肩胛，边缘整齐，却又血肉模糊，隐约可见白骨，伤口外肿胀不堪，也不知方才那一撞受了多大的力，至今还有鲜血汩汩向外流着。
他抬手封住伤口附近的穴位，将血止住，随后又开始轻缓的擦拭。
到上药的时候，连萧肃都有些犹豫，迟疑半晌，他对叶长离道：“如果实在疼的话可以喊出来，不用忍着。”
“……好”叶长离声音里掺杂着一丝细微的颤抖，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在极力压抑自己的情绪。
她现在甚至希望师兄不要再对她这么温柔了，他明明知晓她的心意，却熟视无睹，若是继续这般情难自抑，难堪的只会是她自己。
叶长离心中泛起一阵酸楚，想来若是没有之前那番告白，现在也不会如此狼狈了吧，或许也能像师兄这般坦荡。
她有些后悔了。
灼热的刺痛感再度袭来，叶长离下意识的紧咬下唇，这药力仿佛是将她的血肉捣开，再狠狠的搅乱，不比剜心刮骨轻松多少。
萧肃这次没有停顿，反而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想要帮她快些结束痛苦。
叶长离额上的冷汗更密了，险些将嘴唇咬破，当疼痛到达巅峰的时候，她再也忍不住，一声痛苦的呻吟从齿缝间溢出，身形也开始不稳。
“长离。”
萧肃轻唤了一声，赶忙扶住她的肩膀。他的动作有些慌乱，却在不经意间碰掉了覆在她手臂上的外衫。
一条狰狞的旧伤赫然暴露在眼前，伤口如碗口大小，周围布满蜈蚣状的黑色纹路，显然早已愈合，却依旧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痕迹。
萧肃面色微微一顿，目光沉了几分，语气里多了急切：“这是什么时候的伤？”
叶长离没有回答，只是提起衣衫，重新将那伤口遮住。
“没什么，之前不小心伤到的。”叶长离略带敷衍的答道。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说。
萧肃似乎对她的回答有些不满，语气也冷下去一分，“不小心便能伤成这样？”
叶长离依旧避开他的目光，伤口的痛意还未消去，药虽只上了一半，但应该也够应付一阵了。
“药上得差不多了，包扎还是我自己来吧。”这话中多少带了些赌气的意味。
或是察觉到叶长离的不对劲，萧肃不打算和她争执，反而语气放软了几分，“药还没上完。”
说罢，他又重新帮叶长离上药，动作也更为轻柔认真。
叶长离没有阻拦，只想着，再过最后这片刻时间，这一切就该结束了吧。
她竟还有些贪恋。
“长离。”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低唤，打断了她的思绪。那声音不急不缓，却像一根无形的丝线，轻轻牵动着她的情绪。
叶长离抬眸，却见萧肃并未看她，仍专注的为她处理伤口。
“你总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忍着。”他的语气轻柔，仿佛只是随口一提，毫无责备之意，倒更像是在述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不想说，我不会追问，”萧肃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像是一根绵密的线，将她的情绪一点点牵引出来，“但你若愿意告诉我，我不会不管的。”
这句话仿佛轻轻叩击在她心上，让她原本想要回避的情绪翻涌而出。叶长离轻咬下唇，许久才抬头反问：“你怎么管？”
萧肃依旧没有抬眼，语气平静如水：“你若信我，自会知道我能怎么管。”
叶长离微微一怔，像是被这话刺中了某个隐秘的软肋。她垂下眼睫，不再接话，药膏触及肌肤时带来的刺痛感一阵阵涌上心头，却远不及他语气中的笃定更让她无所适从。
“可是，伤我的人已经死了。”
萧肃闻言手中的动作一顿，随即又恢复如常，“原来是他。”
叶长离深知继续隐瞒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便将一切和盘托出，“之前在七玉潭疗伤，青风放出血蛮咬我，为了自保，我不得已烧去了一块肉。”
“血蛮……”萧肃低声重复，语气中夹杂着一丝愠怒。可人死如灯灭，一切仇怨终究难以追究。
他沉默半晌，随后又试探性的开口，“再让我看看伤口，好叫我放心些。”
叶长离抿了抿唇，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舒了一气，将手臂的外衫褪下，再次露出那道狰狞的伤疤。
萧肃的目光落在她的伤口上，眉头皱得更深了些。他伸出手，动作极轻地触碰了一下伤口周围，突如其来冰凉让叶长离止不住的颤抖了一下。
半掩在身上的外衫本就松松垮垮，这一抖，外衫竟直直的坠了下去，只剩一件长裙裹在身上。
“！”叶长离短促的惊叫出声，立即伸手去抓那长衫，但那长衫不知怎的如此滑手，怎么抓都抓不起来。
少女的身体纤细柔美，玲珑有致，就这样毫无防备地闯入眼里。
萧肃的动作瞬间停滞，脸上的冷峻倏地变得僵硬。他愣了一下，飞快地别开目光，转过身去，动作利落得带着几分刻意，连目光都未曾再落回。
但就在转过身那一瞬，他瞥见了那处无法让他忽视的存在……
“……我不是故意的。”萧肃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
叶长离咬紧唇，耳根烧得发烫。低头一看，外衫竟有一半垂落至地，随她方才的慌乱动作而散开。她连忙伸手去拉，却发现布料滑腻得如同要与她作对，无论怎么试图遮掩，都显得笨拙而狼狈。
她抬眼匆匆瞥了一下萧肃的背影， 发现他坐得笔直， 但微微颤动的手还是被她尽收眼底。
气氛霎时变得僵硬又尴尬。叶长离脸上的红晕烧得更深，羞恼中带着几分无措，却连责备的话都说不出口。
“放心，等你整理好了我再转过去。”萧肃低声补充，语气里多了一丝勉力维持的冷静。
叶长离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手忙脚乱地将外衫拉起，动作间不免牵扯到右肩的伤口，一阵刺痛袭来，令她险些皱起眉，却强忍着不发出声音。
片刻后，她咬了咬牙，努力让声音平稳些，但依旧带着一丝羞赧与窘迫的余韵：“好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尴尬与暧昧，两人都没有再开口，仿佛方才那一幕从未发生过。
可即便如此，叶长离的耳根依旧灼热，连呼吸也不敢太过放松。
但萧肃迟迟没有转身，他的脊背紧绷，甚至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师兄？”/“还疼吗？”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声音交错，叶长离一怔，下意识以为萧肃是在问她右肩的伤口。她抿了抿唇，低声答道：“药效还没过……自然是疼的。”
萧肃却没有接话，只是缓缓转过身来，目光深沉复杂地落在她身上，他的喉结微动了一下，最终低声问道：“左胸上的伤口，现在还会疼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