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穿梭的眩晕感尚未完全消退,陈歌发现自己已置身于一座宏伟城池的阴影中。
不同于淮阴城的破败,眼前的城墙高耸入云,黑底金字的“秦”字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一股肃杀威严的气息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仿佛整片天地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所笼罩。
咸阳!
秦帝国的权力中心!
陈歌深吸一口气,催动刚刚完全解锁的【价值洞察】能力。
刹那间,视野中的世界变得更加数据化、层次化。
无数行人、兵卒、官吏头顶的光条颜色各异,数值高低不等,大部分在几点到几十点之间浮动。但所有这些个体的“价值”,与城池中心那片区域比起来,都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他的目光越过重重宫阙,望向咸阳宫的方向。
在那里,一股磅礴到难以想象的“国运”如同燃烧的金色火炬,冲天而起,光耀夺目!其规模远超韩信那初生的金色潜力,带着一种镇压八荒六合、席卷天下的煌煌大势!
【检测到超大型价值聚合体:大秦国运(秦王政)】
【当前估值:???(超出探测上限)】
【增长预期:极速飙升(鲸吞六国中)】
【风险评估:极高(过度集中,易受君主状态影响)】
“超出探测上限……”陈歌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灼热。这才是真正的大盘!若能在这上面操作一番,哪怕只是收取微小的利息,偿还“本源债务”也绝非遥不可及!
但紧接着,他敏锐地察觉到,在那磅礴的国运金光之中,缠绕着一道道冰冷、严谨、秩序井然的黑色锁链!这些锁链仿佛由最严苛的律法条文构成,散发着“不容忤逆”、“绝对秩序”的气息。
一道充满审视意味的冰冷意志,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悄无声息地拂过陈歌周身。
“律法……是李斯?还是秦制本身?”陈歌心中一凛,立刻收敛自身所有气息,将【价值洞察】的感知压制到最低。那道意志在他身上盘旋片刻,似乎未能发现异常,缓缓退去。
“看来,那个在淮阴窥视我的,就是这股力量了。”陈歌眼神微冷。风险已经显现,但他陈歌,从不畏惧风险。风险,往往伴随着机遇。
他尝试向咸阳宫的方向迈出一步。
嗡——!
一股无形的屏障骤然出现,坚韧而冰冷,将他牢牢阻挡在外。视野中跳出血色提示:
【警告!检测到在位帝王“秦王政”气场!根据《时空放贷人行为准则》第7条:禁止直接接触、干预、贷款予在位帝王(濒死或主动寻求除外),以防引发不可控历史连锁反应!】
“果然有限制。”陈歌并未意外。直接贷款给嬴政,收益虽大,但风险同样无法估量。系统这是在强制进行风险控制。
他退后几步,屏障消失。不能直接接触嬴政,但他的业务范围,可不止于帝王。
目光在咸阳城中扫视,无数价值光条在眼前流转。很快,一个特殊的目标引起了他的注意。
在城西一座依旧奢华,但气运光柱却在不断流逝、颜色黯淡的府邸上空,悬浮着一条信息:
【吕不韦(前秦相)】
【当前价值:8,500(持续衰减中)】
【天赋:奇货可居(顶级投资眼光)、治国之才】
【状态:失势、遭秦王猜忌、恐惧】
【风险系数:99%(即将崩盘)】
吕不韦!那个写下《吕氏春秋》,权倾一时,以“奇货可居”投资嬴政父亲异人而获得泼天富贵的传奇商人、政治家!
此刻,他正值人生最大的低谷,价值虽仍有八千多,但风险系数高达99%,几乎注定崩盘!
“高风险,高回报……但也可能血本无归。”陈歌嘴角勾起一抹属于投资者的弧度,“但一个顶级投资家最后的挣扎,或许能榨取出意想不到的价值。”
他身形一闪,已出现在吕府之外。府邸依旧朱门高墙,但门庭冷落,守卫眼神闪烁,透着一股树倒猢狲散的颓败。
没有通传,陈歌如同鬼魅般穿过庭院,直接出现在了吕不韦的书房之外。
书房内,须发皆白,但眼神依旧锐利的吕不韦正对着一卷竹简发呆,手中把玩着一枚鸩鸟羽毛,脸上满是挣扎与不甘。
“谁?!”吕不韦猛地抬头,身为曾经权倾天下的相邦,他的警惕性依旧极高。
“一个能给你提供最后一次‘奇货可居’机会的人。”陈歌推门而入,语气平静,仿佛只是来谈一笔生意。
吕不韦瞳孔骤缩,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衣着气质与时代格格不入的年轻人,厉声道:“你是秦王派来的?”他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鸩羽。
“嬴政?”陈歌轻笑摇头,“他还命令不了我。我是来给你提供一笔……追加投资。”
“投资?”吕不韦一愣,这个熟悉的词汇触动了他心底最深处的东西。
“没错。你吕不韦一生,最成功的便是投资了异人,获得了相位与富贵。如今,你山穷水尽,难道不想再为自己的命运,投下最后一注吗?”陈歌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吕不韦眼神闪烁,死死盯着陈歌:“你能给我什么?又能从我这里拿走什么?”他毕竟是顶尖的政治家和商人,瞬间抓住了核心。
“我能给你……”陈歌目光扫过他手中的鸩羽,“一个体面,以及一线或许存在的、渺茫的生机。”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代价,我要你剩余‘相位收益’的15%。”
“相位收益?”吕不韦自嘲一笑,“老夫如今还有什么相位收益?”
“别忘了,你为相十余年,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政治遗产丰厚。即便你死了,这些影响力也不会立刻消散。我要的,就是这些残留影响力的未来收益权。”陈歌解释道。这是一种典型的“不良资产”收购,赌的是未来可能出现的价值变现。
吕不韦沉默了。他听懂了这个交易。用自己死后虚无缥缈的“政治遗产”,换取一个体面的结局和一丝渺茫的希望。
“你如何保证,能给我体面和生机?”他沉声问。
“签订契约,法则保证。”陈歌指尖再次凝聚金光,“契约成立后,你可自行选择体面的方式。至于生机……相信我,只要你签了这份契约,你的‘价值’就与我绑定。我不会让我的投资,轻易血本无归。”
这话半真半假。陈歌确实不希望吕不韦立刻彻底死亡,那意味着投资完全失败。但他也无法保证一定能救下吕不韦,尤其是在嬴政和李斯的双重杀意下。
吕不韦看着那点代表神秘力量的金光,又看了看手中代表绝望的鸩羽,眼中闪过剧烈的挣扎。
最终,对生的渴望,对体面的追求,压倒了理智。
“好!我签!”他几乎是低吼着,将手指按在了金光上。
【契约生成!贷款发放:体面结局承诺与一线生机(估值500点)。抵押物收取:吕不韦“相位收益(残余)”的15%所有权。契约成立!】
契约成立的瞬间,吕不韦头顶那原本急速衰减的价值光条,猛地停滞了一下,甚至出现了极其微弱的反弹迹象。
但陈歌看得分明,那高达99%的风险系数,几乎没有变化。
“希望你能创造奇迹。”陈歌深深看了吕不韦一眼,身形开始变淡,“记住,活下去,你的价值才能体现。”
说完,他消失在书房中,如同从未出现。
吕不韦握着手中依旧冰凉的鸩羽,感受着脑海中那份神秘的契约,眼神复杂难明。
……
数个时辰后,陈歌站在吕府远处的街角,冷静地观察着。
一队黑衣卫士手持秦王诏书,面无表情地进入吕府。
片刻后,府内传来隐约的哭泣声。
陈歌的视野中,代表着吕不韦价值的光条,开始如同雪崩般暴跌!
8,500...5,000...2,000...500...
最终,光条彻底变为死寂的灰色,数值归零。
【警告!投资对象“吕不韦”价值清零!】
【投资失败!计算损失……】
【发放贷款:500点。回收抵押物:吕不韦相位残余收益15%(估值:0)。】
【净损失:500文明点数。】
【剩余文明点数:99,299】
失败了。
陈歌面无表情,心中却并非毫无波澜。这是他职业生涯(包括前世和今生)的第一次投资失败。尽管金额不大,但那种“价值归零”的冲击感,依旧清晰。
他看到吕府的仆从抬着一具覆盖白布的尸身出来。吕不韦,最终还是选择了饮鸩自尽。他得到了契约承诺的“体面”,但那一线生机,终究没能抓住。
就在陈歌准备转身离去时,一个负责清理现场的吕府老仆,趁着无人注意,踉跄着跑到街角,将一枚沾血的玉佩塞到陈歌手中,压低声音,带着无尽的恐惧说道:
“主…主公临终前,让老奴务必将此物交给先生…他说…小心…小心律法之眼…”
老仆说完,如同受惊的兔子般跑回府中。
陈歌低头,看着手中带着余温的玉佩。玉佩造型古朴,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其中似乎蕴含着某种微弱的精神印记。
是吕不韦临终前的片段!
他集中精神,触碰那道印记。
恍惚间,他“看”到了吕不韦饮鸩前最后的画面:
书房内,吕不韦嘴角溢着黑血,眼神涣散,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用尽最后力气嘶哑低语:
“陈…陈先生…小心…律法之眼…它…它无处不在…李斯…只是它的…傀儡…它在编织…一张…覆盖整个历史的…法网…”
画面戛然而止。
陈歌握着玉佩,猛然抬头,看向咸阳宫的方向。
冰冷的月光下,那座宏伟的宫殿群,在他【价值洞察】的视野中,仿佛被一张无边无际、由无数律法条文构成的黑色巨网所笼罩。
巨网的中央,一双毫无感情、如同律法条文本身一般冰冷的“眼睛”,似乎正穿透时空,静静地注视着他。
律法之眼!
李斯背后的存在?!
陈歌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在和历史人物进行金融游戏。但现在看来,这个“历史金融市场”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得多!
那张覆盖历史的法网,那个冰冷的“律法之眼”,它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而自己这个“历史放贷人”,在这张巨网中,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