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老五被暂时留置。他坚称只是借车,对黄毛运了什么一无所知。审讯没有突破。
对黄茂、常刚、郑黑皮的追捕陷入僵局。通缉令发布一周,只有零星无效线索。有人说在临省见过黄茂,有人说郑黑皮早就跑南方去了,都无法核实。
蛇皮袋的发现是重要物证,但无法指向特定嫌疑人。袋子太普通,来源无法追溯。
案子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中队每个人心里。林峰知道不能停,但方向在哪?
他重新梳理从于晓阳身份确认后获得的所有信息。一条条列在纸上。
于晓阳(哑巴):拾荒者,活动于南城旧货市场一带,可能被黄茂、常刚雇佣或胁迫参与斗鸡场杂役。死亡时间约六至八周前。死因:勒颈。抛尸地点:南郊高速旁荒地。关联物证:灰色化纤布片(来自衣物),蛇皮袋(沾有其DNA纤维)。
黄茂(黄毛):有盗窃前科,与常刚为伍,疑似为郑黑皮跑腿。借过邵老五面包车(时间点吻合抛尸)。目前失踪。
常刚(大刚):有故意伤害前科,与黄茂为伍。目前失踪。
郑黑皮(郑军):有赌博、寻衅滋事前科,疑似地下赌局(包括斗鸡)组织者。目前失踪。
邵老五:面包车主,承认借车给黄茂,但称不知用途。
殳三:红卫村青年,有摩托车,曾夜间在荒地附近活动,但声称车借给陈勇。陈勇证实用车拉过旧电视,客户为租客张建华(已消失)。
巴才(收旧货老八):目击无牌旧面包车停在废弃养鸡场附近。
金老板(台球室):透露黄茂曾跟郑黑皮混。
还有其他零散信息:跃进村丢鸡、红卫村夜间摩托车声、养鸡场发现斗鸡相关垃圾(无血迹)、于晓阳可能被打手带走……
这些碎片无法拼成完整图画。关键缺口:于晓阳死亡的具体地点、直接凶手、明确动机。
林峰决定再次提审邵老五,这次从细节入手。
邵老五坐在审讯椅上,反复搓手。
“邵老五,黄毛借车那天,是白天还是晚上?”林峰问。
“晚上……天黑以后来的。”邵老五说。
“具体几点?”
“八九点吧。”
“他一个人来的?”
“和那个平头一起。”
“他们怎么说的?原话。”
“黄毛说:‘五哥,车借一下,明天早上还你,给你两百。’我就把钥匙给他了。”邵老五说。
“车当时油多吗?”
“差不多半箱吧。”
“他们还车的时候,油少了多少?”
“这……没注意。好像差不多?不对,好像少了不少……他们肯定跑了不少路。”邵老五不确定。
“车还你的时候,除了脏,还有什么异常?气味?车里东西位置变动?”
“就脏……味道有点怪,像……像土腥味混着点什么馊味。我也没细闻。东西……后备箱那条旧毯子没了,我跟你们说过的。”
“毯子什么样?多大?什么颜色?”
“就是个旧毛毯,灰色格子,有点掉毛,大概一米五乘两米吧。”邵老五比划。
“除了毯子,车里原来还有什么?工具?杂物?”
“有个扳手,一捆绳子,几个空纸箱,都在。哦,后备箱垫子好像湿了一块,我以为他们撒了水。”
湿了一块?可能是清洗痕迹,也可能是其他液体。
“他们借车时,开走前,你有没有看到车上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袋子、箱子?”
“没有。他们空手来的,开走时车里也空的。”邵老五说。
审讯没有突破性进展。邵老五的话无法证实或证伪。
林峰转向另一个方向:查郑黑皮的资金和关系网。这种人,总要有钱流动,有手下,有联系。
经侦部门协助调查郑黑皮及其密切关系人的银行流水、微信支付宝记录。发现郑黑皮本人账户几乎不动,但他一个情妇的账户近期有几笔现金存入,金额不大,两三千一次。存入地点都在不同ATM机。
同时,调查郑黑皮过去的手下。除了黄茂、常刚,还有几个名字浮出水面:马小军(外号马三)、刘辉(辉仔)、孙志强(强子)。这些人也都是有前科的社会闲散人员,目前行踪不定。
警方逐一查找这些人。马小军在老家县城开摩的,被找到时一脸茫然,说早就跟郑黑皮断了联系。刘辉因吸毒被强制隔离戒毒。孙志强在建筑工地打工,问及郑黑皮和黄毛,他说半年前一起喝过酒,后来没联系。
似乎郑黑皮的核心圈子很小,且分散了。
案子再次陷入泥潭。时间一天天过去,上级的催促越来越急。
李岚提出一个想法:“林队,于晓阳在旧货市场那边,虽然独来独往,但总得有个落脚点。以前说可能在桥洞或拆迁房,我们是不是再仔细找找?也许他住的地方能留下点什么。”
林峰同意。他带人对于晓阳可能活动的南城区域进行了一次更细致的搜索,重点是待拆迁的老房、桥下空间、废弃厂房。
搜索持续了两天。在一处即将拆除的老楼三层,一个空房间里,发现了一些痕迹:墙角堆着几件破烂衣服,一个瘪了的塑料水壶,几张旧报纸铺在地上当床。房间里灰尘很厚,但有人近期活动过的迹象——报纸有较新的褶皱,地上有半个干硬的馒头。
技术员提取了衣物上的微量物证,希望能找到于晓阳的DNA或其他人的痕迹。但衣物太脏,检验需要时间。
在另一个桥洞下,发现了一小堆捡来的废品:压扁的塑料瓶、纸板,用塑料袋装着。东西还在,人不见了。
这些发现证实了于晓阳居无定所的状态,但没提供破案线索。
就在侦查似乎山穷水尽时,一个意外线索出现了。
南郊镇派出所处理一起打架斗殴。两个人在棋牌室打牌起纠纷,动了手。其中一人被打破了头,缝了五针。打人者被拘留。
派出所民警例行询问时,打人者为了争取宽大处理,主动说可以举报一个“大事”:“我知道南郊以前有个搞斗鸡的场子,出过事!”
民警立刻上报。
林峰和赵成赶到派出所。打人者叫滕波,三十岁,无业,平时混迹各棋牌室。
“你知道斗鸡场什么事?”林峰问。
滕波头上包着纱布,眼神闪烁。“警官,我说了算立功吗?”
“看你说的情况价值。”林峰面无表情。
“大概……一个多月前吧,我听一个朋友说,跃进村那边有个斗鸡场,搞得很热闹。我就想去看看。那天晚上摸过去,场子在一个旧养鸡场里。人不少,都在下注。我看了两场,没敢多赌,就出来了。”滕波说。
“说重点。”
“我出来的时候,在院子外面墙角撒尿,听见里面好像吵起来了。声音不大,但听得清。有个人在骂,说什么‘手脚不干净’、‘弄死你信不信’。另一个声音好像求饶,听不清。然后好像有拉扯的声音。我尿完就走了,没敢多看。”滕波说。
“吵架的人长什么样?说什么口音?”
“没看见人,就听见声音。骂人的那个声音粗,有点本地口音。求饶的那个声音年轻点,好像……不怎么说话,就嗯嗯啊啊的。”滕波回忆。
“具体哪天还记得吗?”
“记不清了,就一个多月前,晚上,天挺冷。”
“后来呢?有没有再听说那边出什么事?”
“后来听说那场子关了,再没开过。我也没在意。”滕波说。
滕波的话,提供了一个可能的冲突场景:于晓阳(不怎么说话)可能因“手脚不干净”(偷钱?)被责骂,进而发生冲突。这符合底层赌场常见的暴力逻辑。
但滕波没有亲眼看见,也无法确认吵架双方是谁。他的证言只能作为参考。
林峰让滕波辨认黄茂、常刚、郑黑皮的照片。滕波看了半天,指着郑黑皮的照片说:“这个有点眼熟……好像在那天场子里见过,坐在里面屋里,有人给他递钱。但不确定。”
郑黑皮的出现被间接证实。
警方加大了对郑黑皮的追查力度。通过技术手段,监控了他情妇的通话和行踪。发现情妇最近几次去超市购物,都用一个陌生号码打电话。这个号码没有实名登记,但基站定位在城南一片老小区。
可能是郑黑皮的藏身地。
刑警队在那片小区布控。小区很大,出租户多,排查不易。便衣蹲守了三天,没有发现郑黑皮的踪迹。
第四天晚上,情妇又来了,进了一栋楼的三单元。便衣远远跟着,看到她上了四楼,进了左边那户。
蹲守到凌晨,那户一直没亮灯。怀疑有后门或提前离开。
第二天,林峰决定正面接触。以查暂住登记为由,敲开了那户的门。开门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说房子是自己住的,儿子偶尔回来。情妇是她儿子的女朋友,昨晚来送了点东西就走了。
搜查了房间,没有郑黑皮。老太太说她儿子出差了,联系不上。
线索又断了。郑黑皮的反侦查意识比预想的强。
案件侦破似乎到了绝境。所有已知线索都查过了,人都消失了。
林峰召集会议,商讨下一步。有人建议并案,查找近期其他无名尸或失踪案,看有无关联。有人建议从斗鸡赌博的资金链入手,查那些大额现金的来源,但难度极大。
最后决定,再做两件事:一是重新梳理所有与斗鸡场可能有关的人员名单,扩大范围,逐一过筛,看有没有漏掉的知情人;二是对于晓阳生前最后一段时间的活动进行更精细的还原,哪怕多问一个人,多查一个地方。
第一件事,名单扩大到三十多人,包括所有已知的郑黑皮关系人、曾在南郊一带活动的有赌博前科人员、以及旧货市场附近可能与于晓阳有过接触的拾荒者、小贩。分组摸排。
第二件事,林峰和赵成再次回到南城旧货市场,从奚老板那里开始,沿着于晓阳可能的活动路线,逐个摊位、店铺询问,时间精确到周。
这是一项枯燥至极的工作。大部分人的回答都是“没印象”、“不记得”。偶尔有人说好像见过,但说不清细节。
在旧货市场边缘一个修鞋摊,老鞋匠听到于晓阳的名字,停下手里的活。
“哑巴?那个不爱说话的年轻人?”老鞋匠推了推老花镜。
“对。你最近见过他吗?大概两个月前。”林峰问。
“见过……最后一次见他,好像是他跟两个人走了。那两个人不像好人,哑巴好像不愿意,但还是跟着。”老鞋匠说。
“那两个人长什么样?”
“一个黄头发,瘦。一个平头,壮。黄头发那个扯着哑巴胳膊。”老鞋匠说。
是黄茂和常刚。
“他们往哪边走了?”
“往那边,出了市场,拐进小巷子了。”老鞋匠指了个方向。
“具体哪天还记得吗?”
老鞋匠想了想,从摊子下面拿出一个破日历,上面用圆珠笔划着些记号。“我每天出摊都划一下……那天……好像是……三月二十八号?我孙子生日,我划了个圈。”
三月二十八号。距离尸体被发现大约七周。时间点吻合。
这是于晓阳被黄茂常刚带走的最后目击记录。
林峰立刻让赵成查三月二十八号前后,黄茂、常刚的通讯记录和行踪。虽然他们用黑卡,但基站信息可能还有留存。
技术部门调取了那几天的基站数据。发现黄茂和常刚的手机号(已停机)在三月二十八号下午,基站位置都在南城旧货市场附近。晚上,两个号码的基站移动到了南郊方向,最后消失在跃进村一带。
这与老鞋匠的目击、滕波听到争吵、邵老五借车的时间线,开始重合。
三月二十八号晚上,黄茂和常刚从旧货市场带走了于晓阳,前往跃进村方向的斗鸡场。之后发生了冲突,于晓阳死亡。当晚或次日凌晨,他们借用邵老五的面包车抛尸。
逻辑链逐渐清晰,但还缺直接证据和凶手供述。
现在,必须找到黄茂、常刚、郑黑皮中的至少一人。
警方调整策略,不再大面积撒网,而是重点监控郑黑皮情妇及其关系人,同时在各地下赌场可能复活的地点布控,等待他们可能重新活动。
又过了一周。一个监控小组报告,在城南一个地下游戏厅(暗中设有赌博机),发现一个形似常刚的男子出现,但很快离开。追踪未果。
另一组反馈,郑黑皮的情妇最近与一个陌生号码有短暂通话,基站定位在邻市城乡结合部一个建材市场附近。
林峰带人赶去。那是一片混乱的批发市场,仓库、店铺、出租屋混杂。排查极其困难。
他们拿着郑黑皮的照片询问市场里的商户和住户。大部分人都摇头。
在一个卖五金杂货的店铺,老板娘看了照片,犹豫了一下。“这人……好像在前头那个仓库区见过,租了个小仓库,但不常来。”
林峰立刻前往仓库区。那里有几十个大小不一的仓库,有的堆货,有的住人。通过物业,查到最近租户信息,有一个仓库是一个叫“刘建军”的人租的,登记身份证是假的。
便衣在仓库对面蹲守。两天后,晚上十点多,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仓库门口,车上下来两个人,其中一个正是郑黑皮。
抓捕行动迅速展开。郑黑皮和另一个马仔(后来查明叫董彪)被当场按住。在仓库里,搜出一些赌具、砍刀和少量现金。
郑黑皮被押回审讯。他四十多岁,光头,脸上有疤,眼神凶狠。坐下后一言不发。
林峰不着急问于晓阳的案子,先问他赌博、放贷的事。郑黑皮只承认搞点小赌,不承认组织斗鸡和伤人。
“黄茂和常刚你认识吧?”林峰问。
“认识,以前帮我收过账。”郑黑皮说。
“他们现在在哪?”
“不知道。好久没联系了。”
“三月二十八号晚上,跃进村养鸡场斗鸡,你在不在?”
“什么斗鸡?我不知道。”郑黑皮否认。
“有人看见你在场,收了钱。”
“谁看见?让他来对质。”郑黑皮挑衅。
审讯僵持。郑黑皮是老油条,知道警方没有直接证据。
另一边,对董彪的审讯有了收获。董彪是郑黑皮的马仔,负责看场和收钱。他心理防线较弱,在警方压力下,交代了一些事。
“跃进村那场斗鸡,是我和黄毛、大刚一起弄的。黑皮哥是老板,但那天他没去,让我盯着。”董彪说。
“那天晚上出了什么事?”
“是出了点事……那个打扫卫生的哑巴,好像偷了桌上的钱,被黄毛发现了。黄毛和大刚把他拖到后面房间教训。”董彪说。
“怎么教训的?”
“就打了几下,踹了几脚。后来……后来哑巴不动了。黄毛说没气了。”董彪声音变低。
“怎么死的?”
“我不知道……我进去的时候,哑巴躺在地上,脖子上……好像有绳子印。黄毛说他想跑,自己勒到绳子上了。我不信,但我不敢多问。”董彪说。
“后来怎么处理的?”
“黄毛和大刚说不能让人知道,得扔了。他们去找了辆车,把哑巴装袋子弄走了。黑皮哥后来知道了,骂了他们一顿,让他们躲起来。”董彪说。
董彪的供述,指向黄茂和常刚是直接动手者,且可能使用了绳子勒颈。郑黑皮知情,并指使躲藏。
现在,有了董彪这个证人,可以加大对郑黑皮的压力,同时全力追捕黄茂和常刚。
警方再次提审郑黑皮,出示董彪的部分证词。郑黑皮脸色铁青,但依然咬死不认。
“郑黑皮,董彪都说了。你现在不说,等黄茂常刚被抓,你就被动了。组织赌博、指使抛尸、包庇凶手,哪一条都够你受的。”赵成说。
郑黑皮沉默很久,终于开口:“我要见律师。”
律师到来后,郑黑皮依然不松口。他知道,只要黄茂常刚没到案,就还有周旋余地。
警方必须找到黄茂和常刚。通过分析董彪提供的零星信息,以及技术手段对郑黑皮关系网的进一步梳理,发现常刚有个前女友在邻省一个县城打工。
抓捕组立刻赶去。找到前女友,她说常刚一个月前找过她,借了五百块钱,说要去广东,但后来没走,躲在县城一个老乡家里。
警方找到那个老乡家,破门而入。常刚正在睡觉,被抓获。
常刚被押解回来。审讯室里,他比郑黑皮更沉默,几乎不抬头。
林峰直接问:“于晓阳怎么死的?”
常刚不说话。
“黄茂都说了。他说是你动的手,用绳子勒的。”林峰用话试探。
常刚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怒意。“他放屁!是他勒的!他想搜哑巴的身,哑巴挣扎,他就用绳子套他脖子!”
“绳子哪来的?”
“就是捆鸡笼的塑料绳。”常刚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言,又低下头。
“继续说。那天晚上怎么回事?”
常刚喘着粗气,知道瞒不住了。“哑巴偷了桌上的钱,被黄毛发现。黄毛打他,他不还手。后来黄毛说要搜他身,哑巴不肯,两人扭打。黄毛顺手拿了段绳子,从后面勒住他脖子……我……我没拦住。等拉开,人没气了。”
“然后呢?”
“我们慌了。董彪去告诉黑皮哥。黑皮哥骂了我们,让我们赶紧处理掉。我们就借了邵老五的车,把哑巴用毯子裹了,装蛇皮袋里,拉到高速那边扔了。”常刚说。
“毯子和绳子呢?”
“毯子扔了,绳子……好像也扔了,记不清了。”
“黄茂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出事后就分开跑了。他可能还在省内,他说要搞点钱再走。”常刚说。
根据常刚的供述,黄茂是直接凶手。郑黑皮是主使和包庇者。
现在,只差黄茂到案。
警方对黄茂的关系人进行了最后一轮排查。一个线索显示,黄茂可能藏在他一个远房表哥的采石场里,地点在邻市山区。
抓捕组连夜出发。采石场位置偏僻,夜里狗叫得厉害。警察包围了工棚。
黄茂被发现时,正睡在工棚的通铺上,旁边是打呼的工人。他被按住的瞬间惊醒,挣扎了几下,被铐上。
在他随身行李中,找到了一小卷红色的塑料绳。
黄茂被带回。审讯开始。
黄茂很瘦,眼窝深陷,显得很疲惫。他看了林峰一眼,又移开视线。
“常刚都交代了。他说是你用绳子勒死于晓阳。”林峰说。
黄茂冷笑。“他当然这么说。人是他弄死的,他想抢哑巴的钱,失手勒死了。我只是帮他抛尸。”
两人互相推诿,和之前的口供一致。
但这次,有了董彪的证词和常刚的部分承认,加上红色塑料绳的物证(虽未检测出于晓阳DNA,但与常刚描述吻合),警方可以构建证据链。
关键是突破其中一人的心理防线。
林峰选择再次审讯常刚。他出示了那卷红色塑料绳的照片。
“这绳子眼熟吗?”
常刚看了一眼,点头。“像……像那天用的。”
“黄茂说这绳子是你的,是你勒的。”
“他胡说!绳子是他的!他一直放在包里!”常刚激动。
“你的包我们检查过,没有绳子。黄茂包里发现了这卷绳子。你怎么解释?”
常刚愣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常刚,现在情况对你很不利。黄茂咬定是你动手,物证在他那里。郑黑皮和董彪都说是你们俩干的。你是从犯还是主犯,现在说不清。”林峰语气平静。
常刚额头冒汗,双手握紧。“我……我只是帮忙按住哑巴的腿……是黄毛勒的脖子……真的……我不说谎……”
“谁能证明?”
“董彪……董彪可能看到一点……当时他在门口。”常刚说。
提审董彪。董彪证实,他进去时看到黄茂正用绳子勒着哑巴脖子,常刚按着哑巴的腿。但他没看到开头,不知道谁先动手。
虽然无法完全确定主从,但黄茂动手勒颈的事实基本清楚。
警方再次审讯黄茂,出示董彪和常刚的证词,以及红色塑料绳。
黄茂缩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缝。
林峰把现场尸体的照片推到他面前,然后是于晓阳的模拟画像。黄茂瞥了一眼,移开视线。
“常刚说的跟你不一样。”林峰开口,“他说是你动手勒的脖子。”
黄茂扯了扯嘴角。“他放屁。人是他弄死的。他想抢钱,哑巴不肯,他急了。”
“绳子哪来的?”
“常刚兜里掏出来的。他一直带着那玩意儿。”黄茂说。
林峰没接话,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是那卷红色塑料绳。“这个眼熟吗?”
黄茂看了一眼,喉结动了动。“塑料绳多了。”
“这是在跃进村养鸡场垃圾堆附近发现的。”林峰又放下一张照片,是养鸡场角落里散落的同类红色塑料绳头,“同一种。”
黄茂不说话。
“常刚说这绳子是你的。他说你一直放包里。”林峰盯着他。
“他胡说。”黄茂声音低下去。
“董彪看见你勒人的时候,常刚按腿。”林峰又说。
“董彪当时在门口,他能看清个屁。”黄茂抬起头,眼神有些急。
“董彪说,他进去的时候,哑巴已经不行了。你手里攥着绳子。”林峰语速平缓,“他说你手在抖。”
黄茂抠裤缝的手指停住,指节发白。
林峰把几张基站定位图放在桌上。“三月二十八号晚上,你手机信号从旧货市场移到跃进村。哑巴就是那天晚上被你们带走的。”
“那也不能说明什么。”黄茂声音干涩。
“邵老五的面包车,你们借了。车上的毯子没了。我们在红卫村路边找到一个蛇皮袋,上面有哑巴的衣服纤维和皮肤组织。”林峰把蛇皮袋的照片推过去,“袋子发现的地方,离抛尸地三公里。你们中途扔的?”
黄茂盯着蛇皮袋照片,呼吸变重。
“郑黑皮让我们躲起来。”黄茂突然说,声音嘶哑,“他说出了人命,兜不住。”
“所以你们就跑了。”赵成在旁边开口,“但郑黑皮现在也撂了。他说是你和常刚自己弄出的麻烦,他只是帮忙收拾。”
黄茂猛地抬头。“他这么说的?”
“不然呢?”林峰靠回椅背,“你是动手的,常刚是帮忙的,郑黑皮是包庇的。谁轻谁重,你心里有数。”
长时间的沉默。黄茂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审讯室里只有空调的低鸣。
“我没想弄死他。”黄茂突然开口,声音几乎听不见,“我就想吓唬他。他偷钱……偷了桌上收的四百多块。那是要交给黑皮的。”
林峰没说话,等他继续。
“他死不承认。常刚按住他,我搜他身。他挣扎,踢到我……我火了,顺手拿了绳子套他脖子上……我没使劲……就勒了一下……”黄茂声音断断续续,“他……他没声了。我松手,他就倒下去……常刚试了试,说没气了。”
“绳子哪来的?”林峰重复。
“养鸡场地上捡的……捆鸡笼剩下的。”黄茂说。
“后来呢?”
“我们怕了……去找黑皮。黑皮骂我们,说赶紧处理掉。我们就借了车……”黄茂说不下去了,双手捂住脸。
林峰把笔录纸推过去。“写下来。”
黄茂盯着纸,半天没动。最后,他伸手拿起笔,手指还在抖。
写了几行,他停住。“常刚……他按着人。他也动手了。”
“我们知道。”林峰说。
黄茂低下头,继续写。笔尖划在纸上的声音,沙沙的。
写完,按手印。红色印泥蹭在他手指上,像一道细微的伤口。
审讯结束。林峰收拾材料。黄茂被带出去时,回头看了一眼桌上于晓阳的画像,很快又转回头,跟着辅警走了。
门外,赵成递过一支烟。林峰摇摇头。
“郑黑皮那边,还是不认指使?”赵成问。
“他认包庇,不认指使杀人。说是黄茂常刚自己的事。”林峰说,“够了。故意伤害致死,抛尸,包庇。一个也跑不了。”
“于晓阳偷钱的事……”赵成迟疑。
“没有证据。黄茂一面之词。”林峰看向窗外,“就算偷了,也不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