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仍在掌心嗡鸣，铜铃的震颤顺着双臂渗入肩胛。我站着未动，呼吸压得极低，眉心那点朱砂隐隐发烫，仿佛有根细线悬在后颈，不敢稍有松懈。瘴母退了半步，腹部金纹仍在跳动，她死死盯着我，眼神阴沉如雨前天色。
就在此时，毒雾深处传来一声轻响。
咚。
是骨头敲击地面的声音。
一道人影从浓雾中缓步走出，拄着一根骷髅杖，每走一步，杖头便在地面轻轻一磕。她身披五彩毒袍，头上戴着由九具骷髅拼成的冠冕，脸上的纹路如同活物，在皮肉之下缓缓游走。她看也不看瘴母一眼，目光只落在我的铜铃上，嘴角缓缓咧开。
“奉少主之命，”她说，“来试你是否有资格，与少主打交道。”
我没有回应。铜铃仍在震动，体内灵力已耗去大半，此刻连剑都难以拔出。若她出手，必是在此时。
她也不多言，左手一扬，袖中飞出三只蛊虫。第一只扁头尖尾，通体灰白，形似死人指甲磨成的薄片，贴地滑行而来。它不攻要害，直扑脚底——这是探息蛊，欲顺经脉而上，窥我根底。
当它逼近我三尺之距，忽然停住。
悬于半空，纹丝不动。翅翼微颤，却再难前行。它似嗅到了什么禁忌气息，触角乱晃，继而竟原地打转，掉头欲逃。
蛊婆脸色微变。
右手掐诀，第二波蛊虫破袖而出。三条黑蛇状活物，浑身生毛，张口喷出绿烟。它们呈三角之势，自左右两侧与头顶疾速包抄，速度较之前快出十倍。
第一条刚扑至冰蚕纱边缘，纱衣骤然生变。寒气自内涌出，触及绿烟瞬间“嗤”声作响，腾起白雾。那蛇尚未落地，整条身躯已冻成漆黑冰棍，摔地即碎，化为粉末。
第二条撞上护体屏障，被猛然弹开。第三条胆大妄为，强行下压，却在触及我肩头刹那，遭寂照灵体寒意反噬，浑身毛发炸立，扭曲着仓皇逃回。
蛊婆冷哼一声，举杖欲召。
可第三波蛊虫已然现身——七只拳大毒蜂，通体紫红，尾针泛着幽蓝寒光。它们并未扑向我，而是绕我头顶盘旋一圈，忽地调转方向，直取蛊婆面门。
她急挥骨杖，黑雾横扫，勉强拦下四只。余下三只迅疾无比，一只扎进左肩，两只扑向脖颈。她闷哼一声，左手猛拍伤口，掌心溢出黑血。血滴落地即冒泡，腐蚀出三个浅坑。
她踉跄后退半步，右手紧握骷髅杖，指节泛白。
“你身上……”她喘息片刻，声音沙哑，“有命轨残影的气息？”
我不答。此事不可认，亦不能否。我只是静立原地，双手仍托着铜铃，金光未散，却已黯淡一圈。我能察觉体内灵力正不断沉坠，支撑不了太久。
她凝视我两息，忽而笑了。
“不必装神弄鬼。”她抹去颈间血迹，冷笑，“能过此关，已是异数。”
言罢，她退后三步，骷髅杖重重顿地。毒雾翻涌而至，将她身影彻底吞没。待雾气再散，人已无踪。
瘴母仍伫立原地，未动分毫。她望向我，又看向蛊婆消失的方向，神色复杂。我没有追击，也未收铃。风穿林而过，吹得冰蚕纱微微轻荡。铜铃的热度渐渐消退，掌心那股搏动感也随之减弱。
我缓缓放下手，铃音低鸣。眉心朱砂微闪即逝，仿佛提醒我不可松懈。我知道她们并未真正离去。一人试罢，下一个便会到来。
我依旧站着，不动。四周寂静得能听见枯叶坠地之声。远处，一片叶子正缓缓飘落，尚未触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