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皇陵迷雾
七日后,人族北境,天墉城外百里。
陈浩站在一座荒丘上,望着远处的连绵山脉。那山脉形似盘龙,首尾相接,正是大炎王朝的皇陵所在——龙眠山。
苏清雪给的玉简记载,魂之符就藏在皇陵最深处。但想要进入,必须先通过三道关卡:血祭之门、白骨之路、问心之桥。
更麻烦的是,皇陵有禁军把守,每月只开放一次,供皇族祭祀。而下一次开放,在三天后。
陈浩摸了摸脸上的易容面具——这是离开青丘前,彩衣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现在的他看起来是个三十岁左右的虬髯汉子,肤色黝黑,背上背着个破旧行囊,像是行走江湖的散修。
他需要混进祭祀队伍。
天墉城是北境第一大城,也是前往皇陵的必经之路。陈浩进城时已是黄昏,街上行人匆匆,商铺陆续打烊。
他找了家偏僻客栈住下,准备打探消息。刚坐下点菜,邻桌的谈话声就传了过来。
“……听说了吗?这次三皇子亲自来主持祭祀,带了八百禁军,阵仗大得很。”
“三皇子?他不是在边疆督军吗?怎么突然回京祭祖?”
“嘿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宫里传出消息,说是皇陵最近不太平,夜里有异光出现。皇上担心是祖宗显灵,派三皇子来看看。”
“异光?该不会是有宝贝吧……”
“嘘!小声点!这话能乱说吗?”
陈浩心中一动。异光?莫非是魂之符的波动?
他低头吃饭,耳朵却竖着继续听。
“不过说真的,皇陵那地方邪门得很。去年有几个盗墓贼想进去,结果全死在血祭之门外面,尸体干瘪得像风干了十年。”
“血祭之门?那是什么?”
“皇陵的第一道关卡。据说需要皇室血脉才能打开,外人硬闯,会被抽干鲜血而死……”
谈话声渐低,两人匆匆结账离开。
陈浩吃完饭回到房间,从行囊中取出玉简再次查看。玉简详细记载了皇陵的构造:
血祭之门,需皇室血脉三滴血。
白骨之路,共九百九十九级台阶,每级台阶下都埋着一位陪葬者的尸骨。走在上面,会听到亡魂哀嚎,心智不坚者会发疯。
问心之桥,横跨无底深渊,桥上会幻化出人心中最恐惧的场景。只有通过问心考验,才能到达主墓室。
而魂之符,就在主墓室的棺椁中。
“皇室血脉……”陈浩皱眉。他不是皇族,如何通过血祭之门?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轻微响动。
陈浩瞬间警觉,手按在破军枪上。但响动很快消失,接着门缝下塞进一张纸条。
他捡起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明日午时,城南破庙,你想知道的身世。”
字迹娟秀,像是女子所写。
身世?陈浩瞳孔一缩。他的身世只有七岁前的模糊记忆——陈家村,父母,那场屠杀。
谁会知道这些?
他推开窗,街上空无一人。夜色中,只有远处打更人的梆子声。
这一夜,陈浩没睡。
他反复看着那张纸条,脑海中闪过无数可能。是陷阱?还是真的有人知道他的过去?
如果是陷阱,很可能是接引殿的人。他们在黑风山吃了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但如果是真的……
天微亮时,陈浩收起纸条,决定赴约。
不论真假,这都是线索。他需要知道自己的身世,更需要知道七岁那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城南破庙荒废已久,庙门只剩半扇,院中长满杂草。陈浩在午时前赶到,藏在庙外一棵枯树上观察。
庙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尊残缺的神像。神像前站着个人,背对着门,穿着灰色斗篷,看不出男女。
陈浩等了半炷香,确认周围没有埋伏,才翻身下树,走进破庙。
“你来了。”那人转身,掀开兜帽。
是个女子,二十五六岁年纪,面容清秀,但眉宇间有股英气。她穿着朴素的灰布衣,腰间挂着一柄短剑。
陈浩盯着她:“你是谁?”
“我叫林月。”女子淡淡道,“前朝禁军统领林啸之女。”
前朝?陈浩心中一震。大炎王朝之前,是大周王朝,三十年前被推翻。传闻大周皇族尽数被诛,只有少数人逃出。
“前朝与我何干?”
“与你大有关系。”林月看着他,眼神复杂,“因为你姓陈,单名一个浩字。而大周皇族,也姓陈。”
陈浩的手按在枪柄上:“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是大周最后的皇子。”林月一字一顿,“你的父亲,是大周末代皇帝陈玄机。你的母亲,是皇后苏婉容。七岁那年,陈家村那场屠杀,不是山贼所为,而是大炎王朝派出的‘影卫’,为的是斩草除根。”
陈浩脑中嗡的一声。他后退一步,摇头:“不可能……我父母只是普通村民……”
“普通村民?”林月苦笑,“普通村民会教你认字读书?普通村民会有皇室才有的玉佩?陈浩,你仔细想想,你母亲是不是总让你叫她‘母后’?你父亲是不是常说‘天下为重’?”
记忆如潮水涌来。
是的,母亲总让他叫母后,他以为是玩笑。父亲常抱着他看地图,说这是江山,那是社稷。
还有那枚玉佩,他一直贴身戴着。玉佩上刻着一条龙,母亲说那是护身符。
“那玉佩还在吗?”林月问。
陈浩下意识摸向胸口。玉佩在,他一直戴着。
他取出玉佩。阳光下,玉佩温润剔透,龙纹栩栩如生。他从未仔细看过,此刻才发现,龙爪下还刻着两个小字:玄机。
陈玄机。父亲的名字。
“这玉佩是陛下随身之物,他给了你。”林月眼中含泪,“当年影卫追杀,陛下和娘娘将你托付给禁军副统领陈远——他也是你叔叔,化名带你隐居陈家村。本以为能瞒天过海,可还是被发现了。”
陈浩握紧玉佩,指尖发白:“那你呢?你为什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父亲是禁军统领林啸,也是你父亲的结拜兄弟。”林月擦了擦眼泪,“当年那场屠杀,我父亲带人赶到时,已经晚了。陈远叔叔战死,你父母……也死了。我们只找到了你的玉佩,却没找到你的尸体。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
她走上前,从怀中取出一块同样的玉佩:“这是我父亲的,和你那块是一对。陛下当年赐给我父亲,说见玉如见君。”
两块玉佩放在一起,严丝合缝,龙纹对接,光芒流转。
陈浩看着玉佩,久久无言。
三十年的孤儿,三十年的仇恨,突然有了新的意义。他不是无父无母的野孩子,他是皇子,是前朝最后的血脉。
“你告诉我这些,想让我做什么?”他声音沙哑。
“复仇。”林月眼神坚定,“大炎王朝篡位弑君,残害忠良,当灭。你是大周唯一的继承人,理应复国。”
陈浩摇头:“复国?我没兴趣。”
“那你想做什么?”
“我只想知道真相,然后……继续我该做的事。”陈浩收起玉佩,“魂之符在皇陵,我必须拿到它。至于复不复国,那是后话。”
林月愣了愣,忽然笑了:“你和陛下真像。当年也有人劝他放弃皇位,归隐山林。他说:位可以不要,但责任不能推。陈浩,你的责任是什么?”
陈浩想起战无极的话,想起苏清雪的话——天道重铸,关乎万界生灵。
“我的责任,比复国更大。”他看向龙眠山方向,“但在此之前,我需要通过血祭之门。你说我是皇子,那我的血应该能打开门。”
“理论上可以。”林月点头,“但大周皇族的血脉,和大炎皇陵的血祭之门……我不确定是否相通。”
“试试就知道了。”陈浩转身,“三日后皇陵开放,我要混进祭祀队伍。你有办法吗?”
林月想了想:“三皇子此次带了一位‘观星师’,据说是来测算异光吉凶的。观星师可以带两个助手,我可以安排你当其中一个。”
“你有这么大能耐?”
“我父亲当年虽死,但禁军中还有不少旧部。”林月眼中闪过寒光,“有些人在大炎朝中混得不错,正好可以用用。”
陈浩深深看她一眼:“谢谢你。”
“不用谢我。”林月摇头,“这是我欠你们陈家的。我父亲没能保护好陛下,至少……我要保护好你。”
两人约定次日再见,林月去安排身份。
陈浩回到客栈,关上门,坐在床上发呆。
月光从窗缝洒入,照在他手中的玉佩上。龙纹泛着微光,仿佛活了过来。
他想起七岁那天的雨。
父亲将他塞进地窖,说:“浩儿,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如果……如果我们回不来,你就往南跑,越远越好。”
母亲吻了吻他的额头,泪如雨下:“我的孩子,你要活下去。不是为了复仇,只是为了……好好活着。”
然后地窖门关上,上面传来打斗声、惨叫声。
他在黑暗中等了三天,直到没声音了才爬出来。村子里全是尸体,父母的尸体在村口,相拥而死。
他从父亲手中掰出这枚玉佩,然后一把火烧了村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些年,他以为自己是孤儿,以为仇人是山贼。现在才知道,仇人是一个王朝。
“父皇……母后……”他轻声念着,这两个词如此陌生,却又如此沉重。
窗外忽然传来破空声。
陈浩瞬间翻滚下床,三支弩箭钉在床上,箭头发黑,淬了剧毒。
紧接着,窗户破碎,三个黑衣人跃入,手中短刀寒光闪闪。
“接引殿的狗。”陈浩冷笑,破军枪已在手。
为首的黑衣人嘶声道:“陈浩,交出玉佩和道符,留你全尸。”
“想要?自己来拿。”
战斗爆发。
房间狭小,陈浩枪法施展不开,但他有三枚道符加持,力、速、御三符齐亮,每一枪都重若千钧。
三个黑衣人都是炼气九层,配合默契。一人主攻,两人侧翼骚扰,刀刀致命。
陈浩一枪刺穿主攻者的咽喉,同时侧身避开左侧一刀,右腿踢飞右侧敌人。但左侧的刀还是划破他的手臂,伤口瞬间发黑。
毒!
陈浩运起御之符,金色光晕覆盖伤口,将毒逼出。同时速之符爆发,身形如鬼魅,一枪刺穿左侧敌人的心脏。
最后一个黑衣人见势不妙,想逃。陈浩甩出破军枪,枪如流星,将他钉在墙上。
战斗结束,只用了十息。
但陈浩知道,这只是开始。接引殿既然知道他在这里,肯定会派更多人来。
他拔出枪,在黑衣人身上搜了搜,找到一块接引殿令牌,还有一张地图——标注的正是皇陵位置,上面用红笔画了个圈:血祭之门。
看来接引殿也要去皇陵,而且知道魂之符在那里。
必须加快速度了。
陈浩收拾东西,连夜换了家客栈。林月给的易容面具很好用,换个样子就行。
第二天午时,陈浩在城南另一处废弃民宅见到林月。
“昨晚有刺客?”林月看他手臂包扎处。
“嗯,接引殿的人。”陈浩道,“他们也要去皇陵。”
林月脸色凝重:“我打听到,三皇子身边有个‘国师’,是半个月前突然出现的。那人黑袍蒙面,从不以真面目示人,但三皇子对他言听计从。”
“可能是接引殿的人。”陈浩判断,“他们想通过三皇子进入皇陵。”
“那我们的计划……”
“照旧。”陈浩眼中寒光一闪,“他们要魂之符,我也要。就看谁更快了。”
林月点头,递给他一套衣服和一块腰牌:“这是观星师助手的服饰和腰牌。明天辰时,到城东驿馆集合,队伍会从那里出发。”
陈浩接过,衣服是灰色的布袍,腰牌是木制的,刻着“钦天监”三个字。
“观星师姓刘,是个老学究,不懂武功。你少说话,跟着他就行。”林月叮嘱,“我已经打点好了,他不会多问。”
“那你呢?”
“我在城外接应。”林月道,“如果你拿到魂之符,接引殿肯定不会放过你。到时候,我带人接应你离开。”
陈浩看着她:“你为什么要帮我到这种程度?”
林月沉默片刻,轻声道:“因为我父亲临死前说:如果找到皇子,一定要保护好他。这不仅是忠,也是义。陈家对我林家有恩,我不能忘。”
她转身要走,又停住:“还有……我妹妹当年和你一起在陈家村。她叫林星,小你两岁。那场屠杀后,她也失踪了。如果你以后遇到一个左肩有星形胎记的女孩,请告诉我。”
陈浩点头:“我会留意的。”
林月走了,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陈浩握紧腰牌,望向龙眠山。
皇陵,魂之符,身世之谜,接引殿的阴谋……所有线索都指向那里。
三天后,一切将见分晓。
二、血祭之门
辰时,城东驿馆。
三百禁军列队整齐,盔甲鲜明。队伍中央是一辆豪华马车,拉车的四匹白马神骏非凡。马车旁站着个黑袍人,全身笼罩在阴影中,正是那位“国师”。
三皇子还没露面,据说在驿馆内与地方官员谈话。
陈浩穿着灰色布袍,戴着易容面具,混在观星师的队伍里。观星师刘老是个白发老头,背着一堆罗盘、星图,絮絮叨叨地跟助手讲解皇陵的风水。
“龙眠山乃真龙盘踞之地,主墓室位于龙首,对应紫微星位。此次异光现于东南,按星象推演,应是‘贪狼星动’,主杀伐,也主机缘……”
陈浩心不在焉地听着,目光却盯着那个黑袍国师。魔瞳开启,想要看透黑袍下的真容,却只看到一片混沌——对方有屏蔽探查的法宝。
这时,驿馆门开,一群人簇拥着个锦衣青年走出。青年二十出头,面容英俊,但眼神倨傲,正是三皇子李玄。
“出发。”李玄简短下令,登上马车。
队伍开拔,朝龙眠山行进。
陈浩跟着观星师的马车走在队伍中间,沿途观察。禁军纪律严明,修为都在炼气五层以上,领队的几个将军更是筑基期。
那黑袍国师骑马跟在三皇子马车旁,全程一言不发,但陈浩能感觉到,有神识扫过队伍——是国师在探查。
他收敛气息,将修为压制在炼气三层,扮作普通助手。
午后,队伍抵达龙眠山脚。
皇陵入口是两扇十丈高的青铜巨门,门上刻着九龙盘绕的图案,龙眼镶嵌着红色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门前有九级台阶,每级台阶都泛着暗红色,像是浸透了鲜血。
这就是血祭之门。
李玄下车,走到门前。黑袍国师跟在他身后,低声道:“殿下,按计划行事。”
李玄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柄金色匕首,划破指尖,将三滴血滴在门前的石碗中。
血液滴入,石碗泛起红光。接着,青铜门上的九龙仿佛活了过来,龙眼红光流转,九声龙吟从门内传出。
“轰隆隆——”
青铜门缓缓打开,露出幽深的甬道。
“进。”李玄挥手。
禁军分成两队,一队留守门外,一队护卫着皇子、国师和观星师等人进入。
陈浩跟着队伍走进甬道。甬道很宽,可容十人并行,两侧墙壁上刻着历代皇帝的功绩壁画。每隔十丈就有一盏长明灯,灯油不知是什么做的,燃烧了百年依然不灭。
越往里走,阴气越重。陈浩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灵魂波动——是那些陪葬者的残魂。
走了约莫一里,前方出现台阶,一眼望不到头。台阶由白骨砌成,每一级台阶都隐约能看到骷髅的形状。
白骨之路。
“诸位小心。”刘老颤声道,“踏上去后,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理会。否则会被亡魂拖入幻境,永远走不出来。”
李玄皱眉:“这么邪门?”
黑袍国师淡淡道:“殿下放心,有我在。”
他取出一面黑色小旗,旗上绣着骷髅图案。小旗一挥,阴风骤起,白骨台阶上的亡魂哀嚎声竟然小了。
“噬魂旗?”陈浩心中一惊。这是魔道法器,专门吞噬灵魂。这国师果然不是善类。
队伍开始上台阶。
踏上去的瞬间,陈浩就听到了声音——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传入脑海的。
“我死得好惨啊……”
“陪葬……我不想陪葬……”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无数声音重叠,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充满了怨恨和不甘。如果是心智不坚者,瞬间就会发疯。
陈浩运起荒古圣体的力量,将这些声音隔绝在外。但其他人就没这么轻松了,好几个禁军脸色发白,脚步虚浮。
“稳住心神!”领队将军大喝。
黑袍国师再次挥动噬魂旗,黑色雾气笼罩队伍,亡魂的声音被压制。
九百九十九级台阶,走了半个时辰。当踏上最后一级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前方是一座石桥,桥下是无底深渊,黑雾翻滚。桥面只有三尺宽,没有护栏,桥身刻满符文。
问心之桥。
刘老擦着汗:“这桥……老夫过不去。殿下,老夫就送到这里了。”
李玄看向黑袍国师。
国师点头:“问心桥考验的是本心,外力无法干预。殿下放心,您是皇室血脉,自有祖宗庇佑。”
李玄深吸一口气,率先踏上桥。
他刚走三步,桥身就泛起白光。接着,李玄整个人僵住,脸上表情变幻——恐惧、愤怒、绝望,最后归于平静。
他继续走,顺利到达对岸。
接下来是禁军,但大部分人踏上桥就陷入幻境,有的尖叫后退,有的甚至想跳下深渊,被同伴拉住。最后只有三个将军级的人物通过。
轮到观星师这边。刘老摇头:“老夫年事已高,过不去。你们年轻人试试。”
两个助手面面相觑,都不敢上。
陈浩道:“我去。”
他踏上了问心桥。
第一步,眼前景象变了。
他回到了七岁那年,陈家村的雨夜。父母倒在血泊中,一个黑衣人提着刀走向他。
“小子,乖乖受死。”
陈浩握紧拳头,但没动。他知道这是幻境,真的他在桥上。
他继续走第二步。
景象再变,是青云宗外门大比,赵虎一拳打在他脸上,周围人哄笑:“废物!滚下去!”
第三步,是混乱之域,铁山浑身是血:“陈浩,快走!别管我!”
第四步,是蚀骨深渊,彩衣跳崖前回头一笑:“再见。”
第五步……
每一步,都是他人生中的一道坎,一个心结。但陈浩脚步不停,因为他知道,这些都已经过去了。他不能被困在过去。
走到桥中央时,幻境变了。
不再是过去,而是未来。
他看到自己集齐九枚道符,站在混沌海边。身后是苏清雪、彩衣、铁山、莫雨、白小楼……所有伙伴。
然后,他转身,亲手将他们一个个杀死。
“为什么?”苏清雪看着他,眼中含泪。
“因为这是唯一的办法。”幻境中的他面无表情,“天道重铸需要献祭,你们是我最亲近的人,你们的血最纯净。”
“不!”陈浩怒吼,这不是真的!他不会这么做!
但幻境中的他继续杀戮,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尸山血海中。
“这就是你的未来。”一个声音在脑海响起,“为了所谓的天道,牺牲所有人。值得吗?”
陈浩停下脚步,看着那个满手鲜血的自己。
然后,他笑了:“你错了。”
“哦?”
“如果天道重铸需要我牺牲伙伴,那我宁愿不重铸。”陈浩一字一顿,“我一路走来,不是为了成为孤家寡人。力量再强,若身边无人分享,又有什么意义?”
那个“他”愣住了。
“所以,这不是我的未来。”陈浩继续往前走,“我的未来,是我和伙伴们一起,找到不用牺牲任何人的方法。如果找不到,那就一起面对毁灭。至少,我们在一起。”
幻境破碎。
陈浩走到桥对岸,回头看去,问心桥依旧,黑雾翻腾。
“你……通过了?”李玄惊讶地看着他。能这么快通过问心桥的,都不是普通人。
黑袍国师也盯着陈浩,眼中闪过疑色。
陈浩低头:“小人只是心无杂念。”
“很好。”李玄点头,“等回去后,本宫重重有赏。”
现在,桥这边只有五个人:李玄、黑袍国师、三个禁军将军,加上陈浩。
前方就是主墓室的大门了。
三、魂符现世
主墓室的门是整块白玉雕成,门上刻着大炎开国皇帝的形象,手持长剑,脚踏祥云。
李玄上前,按照祖制三跪九叩,然后推门。
门开了。
墓室很大,方圆百丈。中央是一具巨大的白玉棺椁,棺椁四周摆着九盏长明灯。墙壁上镶嵌着夜明珠,将墓室照得亮如白昼。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棺椁上方悬浮的一枚黑色碎片——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散发着柔和的灵魂波动。
魂之符。
黑袍国师眼中闪过贪婪,但很快掩饰住:“殿下,那就是引发异光的宝物。”
李玄也看到了,他走上前,伸手想要触碰。
但魂之符周围有一层无形屏障,将他的手弹开。
“这是……”李玄皱眉。
“需要特殊方法才能取走。”黑袍国师道,“殿下稍等,待臣施法。”
他走到棺椁前,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黑色雾气从他身上涌出,凝聚成一只鬼手,抓向魂之符。
鬼手触碰到屏障的瞬间,屏障泛起涟漪,但没有破裂。
“有点麻烦。”国师冷哼,加大力量。
陈浩在角落里看着,心中盘算。魂之符显然有保护机制,不是那么容易拿的。他需要等,等合适的时机。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棺椁忽然震动,棺盖缓缓滑开。一只干枯的手从棺中伸出,抓住棺沿,然后,一具身穿龙袍的干尸坐了起来!
干尸眼眶空洞,但转向众人时,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恐怖的威压。
“擅闯皇陵者……死……”干尸开口,声音沙哑如破风箱。
三个禁军将军立刻拔刀护在李玄身前:“保护殿下!”
黑袍国师却笑了:“没想到,大炎开国皇帝李炎,死后居然成了僵尸。正好,用你的龙气来破开屏障。”
他挥动噬魂旗,黑雾化作九条锁链,缠向干尸。
干尸怒吼,口中喷出绿色火焰。火焰沾到锁链,竟然将锁链烧断!
“有点本事。”国师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箓,咬破指尖画符,“但到此为止了。阴煞符,去!”
符箓化作一道黑光,射入干尸额头。干尸动作一滞,接着发出凄厉惨叫,身上龙袍寸寸碎裂,露出里面漆黑的骨架。
“就是现在!”国师再次凝聚鬼手,抓向魂之符。
屏障因为干尸被制而减弱,鬼手终于穿透屏障,握住了魂之符!
但下一秒,魂之符爆发出刺目白光,鬼手瞬间溃散。白光中,一个虚幻的人影浮现——是个中年男子,头戴帝冠,面容威严。
“朕之物,岂是尔等邪祟可染指?”人影开口,正是李炎的残魂。
黑袍国师脸色一变:“残魂不灭?不可能!你已经死了三百年!”
“朕虽死,但龙气犹存。”李炎残魂看向李玄,“你是朕的后人?为何带邪道入陵?”
李玄吓得跪倒在地:“老祖宗恕罪!孙儿……孙儿不知他是邪道!”
“蠢货!”李炎残魂摇头,“罢了,既然来了,就接受考验吧。谁能通过朕的考验,魂之符就归谁。”
他挥手,墓室中浮现出三道光门。
“第一门,考勇气。入者需面对心中最恐惧之物。”
“第二门,考智慧。入者需解三道千古谜题。”
“第三门,考仁德。入者需做出选择。”
李炎残魂看向众人:“你们各自选一门进入。通过者,可得魂之符。失败者……永困幻境。”
黑袍国师眼神闪烁,率先走向第一门。他有噬魂旗护身,自信能通过勇气考验。
李玄犹豫了一下,选了第二门——他自诩聪慧,解谜应该不难。
三个禁军将军面面相觑,选了第三门。
只剩下陈浩。
李炎残魂看向他:“年轻人,你呢?”
陈浩想了想:“我选第一门。”
“哦?你不怕恐惧?”
“怕。”陈浩坦然道,“但正因为怕,才要面对。”
李炎残魂眼中闪过赞赏:“好,去吧。”
陈浩走进第一道光门。
门内是一片战场,尸横遍野。前方,一个身穿黑龙袍的身影背对着他,手持长剑,脚下踩着无数尸体。
那身影转身,赫然是另一个陈浩——眼神冷酷,浑身杀气。
“你来了。”那个陈浩冷笑,“我就是你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成为杀戮机器,为了力量不择手段。”
陈浩沉默。
“承认吧,你害怕自己变成这样。”那个他继续道,“你害怕终有一天,你会为了天道重铸,牺牲一切,包括你珍视的人。”
“是,我怕。”陈浩点头,“但怕不代表会变成这样。”
“哦?那你怎么保证?”
“我不保证。”陈浩看着他,“我只能保证,每一天,我都努力不变成你这样。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堕落了,我希望有人能阻止我——就像我现在阻止你一样。”
他举起破军枪,指向那个自己。
那个他大笑:“你要杀自己?可笑!杀了我,你也活不了!”
“那就一起死。”陈浩平静道,“至少,死的是堕落的我,不是真实的我。”
他刺出了枪。
枪尖穿透那个他的胸膛,没有血,只有光点飘散。那个他脸上露出惊讶,然后释然:“你赢了……但记住,我永远在你心里。”
幻境破碎。
陈浩回到墓室,发现自己是第一个出来的。魂之符悬浮在空中,光芒柔和。
接着,第二道光门打开,李玄踉跄走出,脸色惨白:“太……太难了!朕解不开!”
第三道光门也开了,三个禁军将军互相搀扶着出来,眼中含泪,显然经历了艰难的抉择。
最后,第一道光门剧烈震动,黑袍国师惨叫着冲出,浑身是伤,噬魂旗都碎了。
“不……不可能……我怎么会怕那些……”他语无伦次。
李炎残魂看着众人:“勇气考验,一人通过。智慧考验,无人通过。仁德考验,三人通过。按规则,魂之符归勇气考验通过者。”
他看向陈浩。
黑袍国师嘶吼:“不!那是我的!”他扑向魂之符。
李炎残魂冷哼,一掌拍出。龙气化作金色手掌,将国师拍飞,撞在墙上吐血不止。
“邪道,也配染指圣物?”
国师咬牙,从怀中掏出一张黑色符箓捏碎:“既然如此……那就一起死!接引殿不会放过你们的!”
符箓化作黑烟,凝聚成一个漩涡。漩涡中,一只巨大的鬼手伸出,抓向魂之符和李炎残魂!
“上界鬼物?”李炎残魂色变,“你果然是接引殿的走狗!”
他全力对抗鬼手,但残魂之力有限,渐渐不支。
陈浩知道不能再等了。他冲向魂之符,伸手抓去。
魂之符没有抗拒,反而主动飞入他手中。接触的瞬间,碎片融入他眉心,在额头留下一个“魂”字符文。
四符合一!
陈浩感觉神魂暴涨,灵魂强度提升数倍。他看向那鬼手,眉心魂符亮起,一道灵魂冲击射出!
“嗤!”
鬼手被灵魂冲击击中,惨叫一声缩回漩涡。漩涡迅速关闭。
黑袍国师绝望了:“不……不……”
李炎残魂松了口气,看向陈浩:“原来是你……荒古血脉,道符传承者。难怪能通过考验。”
陈浩行礼:“多谢前辈。”
“不必谢我。”李炎残魂身形开始淡化,“魂之符既已认主,朕也该消散了。年轻人,记住,力量越大,责任越大。莫要……步朕后尘。”
他看向李玄:“玄儿,大炎气数已尽,莫要强求。做个明君,或做个凡人,都好过……做亡国之君。”
说完,残魂彻底消散。
李玄跪地痛哭:“老祖宗……”
黑袍国师见势不妙,想逃。但三个禁军将军围住了他:“国师,不,邪道!你潜入皇宫,蛊惑殿下,该当何罪!”
国师狞笑:“就凭你们?”他爆发全部修为,竟是筑基后期!
但陈浩更快。四枚道符齐聚,他实力暴涨,一枪刺出,快如闪电。
国师想挡,但这一枪蕴含灵魂攻击,直接刺穿他的识海。
“你……”他瞪大眼睛,倒地身亡。
李玄看着陈浩,又看看魂之符,苦笑:“罢了,宝物有德者居之。你拿走吧。”
陈浩点头:“殿下保重。”
他转身离开墓室,身后传来李玄的声音:“等等!你叫什么名字?”
陈浩顿了顿:“陈浩。”
“陈浩……朕记住了。若有需要,可来天墉城找朕。”
陈浩没回头,快步离开。
他需要尽快消化魂之符的力量,更需要……面对接引殿接下来的追杀。
而他的身世之谜,才刚刚揭开一角。
大周皇子,前朝血脉。
这条帝王之路,注定由血骨铺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