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内,金光散尽,只余下契约成立的余韵在空气中微微震颤。
嬴政脸上的狂喜与指尖传来的排斥感激烈交锋,最终化为一种深沉的、帝王特有的猜忌与审视,牢牢锁定在陈歌身上。他能清晰感受到体内生机勃勃,如同重返壮年,但这充沛活力的代价,是他对传国玉玺——这皇权至高象征的“不完全掌控”。
“感觉如何,秦王?”陈歌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淡,仿佛刚刚完成的不是一笔以国运为抵押的惊天交易,而是一桩寻常买卖。“三年时光,足够你做很多事了。”
嬴政没有立即回答,他收回触碰玉玺的手,负于身后,紧紧攥拳,指节发白。他踱步回到那张巨大的疆域图前,背影依旧挺拔,却莫名透出一丝紧绷。
“朕……确实感觉很好。”他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沉稳,但细听之下,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但这玉玺……”
“质押品而已。”陈歌打断他,笑容带着金融从业者特有的冷静与疏离,“只要秦王按时‘付息’,确保抵押物——也就是大秦的国运价值稳定乃至增长,这玉玺的归属权自然不会改变。它只是暂时由法则‘保管’,提醒我们这场交易的存在。”
他刻意强调了“国运价值稳定乃至增长”。
就在这时,陈歌的【价值洞察】视野中,异变突生!
嬴政头顶那原本磅礴璀璨、旁标注着【抵押状态:10%】的国运金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了一丝!虽然极其细微,但那下滑的趋势,在陈歌这等对数值变化极度敏感的眼中,清晰得如同雪地墨痕!
**-0.5%!**
一个微小的数值在金光旁一闪而逝。
陈歌瞳孔微缩。怎么回事?契约刚成立,贷款刚发放,抵押物的价值就开始下跌?这不符合逻辑!除非……嬴政正在进行的某些行为,本身就在持续消耗国运!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嬴政,试图找出原因。只见嬴政虽然生机恢复,但眉宇间那股急于求成、穷奢极欲的“衰败之气”似乎并未消散,反而因为获得了“三年时间”的保证,而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很好!”嬴政忽然转身,脸上重新洋溢起属于千古一帝的霸道与自信,仿佛将那丝对玉玺的疑虑强行压下,“有了这三年,朕必能建成前所未有的阿房宫殿,筑就万世不朽的骊山陵寝!让后世皆知朕之功业,远超凡俗!”
阿房宫!骊山陵!
陈歌心头猛地一沉。是了!就是这些穷竭民力、损耗国本的宏大工程!在他的【价值洞察】中,嬴政每说出一个字,他头顶的国运金光就随之轻微震颤,那“衰败之气”如同汲取养分的藤蔓,缠绕得更紧了一分!
**-0.8%!** 又一个下跌数值闪过。
不行!这样下去,他这笔以“国运”为抵押的投资,还没等到收取利息,抵押物本身的价值就要跌穿地板了!一旦国运估值跌破某个临界点,别说收益,连本金(他付出的三年寿命)都可能血本无归!
“秦王!”陈歌忍不住开口,语气带上了几分金融顾问看到客户进行自杀式投资时的急切,“宏图伟业固然重要,但根基更为关键!若根基不稳,万丈高楼亦不过顷刻崩塌之幻影。修养生息,稳固民心,或许比急于兴建宫室陵寝,更能增益……国运。”
他尽力将劝诫包装成金融建议,但“不能直接干预历史”的限制如同枷锁,让他无法直言“你别修阿房宫了,那玩意儿耗光你的国运”。
嬴政闻言,眉头一皱,脸上掠过一丝不悦:“放贷人,你只管放你的贷,朕如何治国,无需你来指点!朕统一六国,书同文,车同轨,建不世之功业,岂是那些庸碌君王可比?民力?天下皆是朕的子民,能为朕之功业效力,是他们的荣耀!”
**-1.2%!** 国运跌幅瞬间扩大!
陈歌看着那加速下跌的数值,心头简直在滴血。这嬴政,简直就是个不听劝告、刚愎自用、疯狂加杠杆还自以为是的“劣质客户”!
他还想再说什么,忽然——
【叮!】
一声清晰的、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提示音响起。
【宇宙天道任务发布!】
【任务内容:加速秦朝历史更替进程。】
【任务要求:在三年内,促使秦朝国运估值下跌超过50%。】
【任务奖励:解锁【价值洞察】进阶能力——【命运轨迹推演】。】
【失败惩罚:无。】
【备注:检测到抵押物“大秦国运”价值异常波动,任务触发。】
陈歌的思维几乎停滞了一瞬。
天道任务?加速秦朝更替?让国运下跌超过50%?
这……这和他作为“债权人”的利益完全冲突!
他刚刚贷给嬴政三年寿命,抵押物就是秦朝的国运。国运下跌,意味着抵押物贬值,他的投资面临巨大风险!而现在,天道却要他主动去加速这个贬值过程?
完成任务,他能解锁更强的能力【命运轨迹推演】,这无疑对他未来的“业务”有巨大帮助。但代价是,他很可能在这笔最大的投资上亏损惨重,甚至……血本无归。
不完成任务,他保全投资,但失去了快速升级能力的机会,在这个隐藏着“律法之眼”等未知风险的时空里,没有足够的力量无疑是危险的。
两难!
真正的两难选择!
一边是短期可能亏损的巨大风险,一边是长期发展的关键能力。
“放贷人?”嬴政见陈歌突然沉默,脸色变幻不定,不由得出声询问,带着一丝疑惑和警惕。
陈歌猛地回神,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恢复平静:“无事。只是提醒秦王,国之运,如同流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望秦王善用这三年,好自为之。”
他的语气有些意味深长,带着一种嬴政无法完全理解的复杂。
嬴政冷哼一声,显然没听进去:“朕自有分寸。若无他事,你便可退下了。记住我们的契约!”
陈歌深深看了嬴政一眼,又瞥了一眼那持续缓慢下跌的国运估值,不再多言,身形缓缓淡化,如同融入空气般消失在偏殿之中。
离开咸阳宫,陈歌的心情无比沉重。他行走在咸阳的街巷上,【价值洞察】视野全开。他看到征发民夫的官吏如狼似虎;看到满载石材木料的车辆碾过崎岖的道路,民夫们步履蹒跚,头顶的价值光条大多灰暗,带着“疲惫”、“怨愤”的标签;看到市井之间,百姓窃窃私语,眼中是对沉重徭役的恐惧与不满……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细微却持续地消耗着那个庞大的“国运总值”。
**-0.3%... -0.5%... -0.7%...**
下跌的数值虽然微小,但连绵不绝,如同水滴石穿。
“不行,不能坐视抵押物这样贬值下去!”陈歌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破局之法,“直接劝谏无效,天道任务又不能不做……必须找到一个平衡点,或者……一种对冲风险的手段!”
他想起了之前的“客户”——少年韩信,其价值条已转为璀璨金色,但风险系数高达90%。或许……是时候进行一些“风险投资分散化”操作了?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同时,那天道任务“加速更替”……未必一定要他亲自动手摧毁秦朝。或许,他可以“投资”那些潜在的、能够加速秦朝崩溃的“力量”?比如……那些头顶带着“反叛”、“潜力”标签的人?
就在他思绪纷乱,权衡利弊之际——
嗡!
他怀中,那枚与传国玉玺建立起法则联系的契约烙印,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非同寻常的震颤!一股灼热感瞬间穿透衣物,烫在他的胸口!
与此同时,他视野中,那个代表嬴政头顶国运的、一直在缓慢下跌的数值,猛地跳动了一下!
**-5%!**
一次远超之前所有跌幅的剧烈下跌!
“怎么回事?!”陈歌脸色骤变,猛地捂住胸口,感受着那契约烙印传来的、仿佛某种东西正在被强行撕裂抽离的异样感!
传国玉玺……抵押物……出了什么变故?!
他霍然抬头,目光穿越重重屋宇,死死盯向骊山的方向。在那里,他感知到一股庞大而阴冷的死气,正在与传国玉玺的气息发生着某种诡异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