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翠柳找来了一辆三轮摩托车，带着拄着拐杖的万海，朝着北山出发了。
北山离万家村也就有五六里地，早年是采石场，后来因为出过几次事故，就被封山了。
山上长满了杂草和荆棘，加上山路崎岖难行，这些年，村子里的人很少有人来这里。
三轮摩托车只能开到山脚下，剩下的路，就只能靠步行了。
万海的腿上还打着石膏，拄着拐杖走山路，不用想都知道有多艰难。
每走一步，左腿都会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
翠柳想扶他，却被他拒绝了。
“你扶着我，只会走的更难，我自己能走。”万海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他不能放弃，就算是一场自我救赎吧。
山上的树木倒是长得十分茂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下来，在地上投下张牙舞爪的光影。
风吹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无数只爪子在挠着树叶，听得人心里发毛。
那个山洞并不算太远，差不多走了两个多小时，两人终于来到了半山腰。
“应该就是这里了，我还是有点印象的。”万海指着前方一片乱石堆，喘着粗气道，“当年我爷爷就是在这里炸的山。”
“是吗。”翠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片乱石堆足有半个足球场大，无数巨大的石块堆积在一起，上面长满了青苔和杂草。
石缝里，还能看到一些生锈的钢钎和铁锤，那是当年采石匠留下的工具。
这里，就是当年那个山洞的所在地。
只是山洞早就被滚落的石头填满了，看不出半点痕迹。
“这些石头一块比一块大。”看到眼前的情形，万海有些挠头，“从哪里下手好？”
“先别急，你在后面跟着我，我探探再说。”翠柳从背包里拿出罗盘，小心翼翼地走进乱石堆。
她拿着罗盘，在乱石堆里慢慢走动，罗盘上的指针疯狂地转动着，发出嗡嗡的声响。
“罗盘的反应很强烈。”翠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这里的阴气很重，而且，有很浓的黄仙气息，它的本体，肯定就在附近。”
万海拄着拐杖，跟在她身后，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明明这一片山上只有他们两个，可自己总觉得，有无数双眼睛，正在暗中盯着他们。
“找到了。”突然，翠柳停下了脚步，罗盘上的指针，指向了一个两块巨石之间狭窄的石缝，低声道，“这边，就在这里面。”
石缝很窄，窄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里面黑漆漆的，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夹杂着一股淡淡的黄皮子味。
“你腿脚不便，小心点。”翠柳从背包里拿出手电筒，打开，光柱照亮了前方的路，回头叮嘱道，“跟紧我。”
“没问题。”万海点了点头，拄着拐杖，跟在翠柳身后，慢慢钻进了石缝。
石缝越走越窄，直到有一段路只能爬着往前挪，冰冷尖锐的石头蹭着他的皮肤，疼得他龇牙咧嘴，腿上的石膏，也被石头刮得坑坑洼洼。
还好这段路很短，只爬行了大约有十几米后，前方突然豁然开朗起来。
钻出窄缝后，两人已经站在了一个天然的岩洞中。
岩洞不大，也就有十几平米，洞顶的岩石上，不停地滴着水珠，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洞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爪印，深浅不一，像是有许多只黄鼠狼在这里生活，或者说是曾经在这里生活过。
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干草。
干草上，散落着一些动物的骨头和羽毛。
“没错了，这里就是黄仙说的那个洞府。”翠柳又拿着罗盘比划了一阵，声音里带着一丝肯定，“你看这些爪印，都是黄仙留下的。”
“是吗？”万海拄着拐杖，慢慢站起身，环顾着眼前这个岩洞，心里百感交集。
就是这里，爷爷当年炸毁了这里，杀死了一整个黄鼠狼家族。
也是这里，埋下了六十年的仇恨。
突然，洞里刮起了一阵阴风，温度骤降中，连手电筒的光芒都开始闪烁，忽明忽暗，像是随时都会熄灭。
“它来了。”翠柳的脸色一变，迅速从背包里掏出几枚铜钱，二话不说就撒在了地上。
“叮叮……”铜钱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地上排成了一个北斗七星的图案。
“嗡……”随着翠柳的一阵念念有词，铜钱阵突然发出一阵金光，照亮了整个岩洞。
几乎也就在同时，岩洞的四面八方，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万海拿着手电筒，惊恐地照向洞壁。
只见无数只黄鼠狼，从石缝里钻了出来。大的小的，老的少的，密密麻麻，爬满了整个洞壁。
它们的眼睛，在金光的照射下，闪着幽绿的光，像是无数颗鬼火。
“是万家那小子？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找到这里来。”一个尖细的声音，从岩洞的最深处传来，不是一只黄鼠狼在说话，而是所有的黄鼠狼一起在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震得洞顶的碎石簌簌落下。
“黄仙，你做人不厚道，明明说好了签的是阳寿转让契约，你却骗我签了份夺舍契约！”万海握紧了拐杖，手心全是冷汗，强压下心里的恐惧，对着洞内深处喊道，“快把契约还给我！”
“厚道？小子，我等了六十年，好不容易等到这一天，你居然还让我还给你？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山洞深处传来一阵尖细的笑声，笑声里充满了嘲讽，“你想喊就喊吧，反正契约已成，七天之后，你的身体就是我的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万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愤怒，“想要我的命，明着来就行了，为什么还要用这么卑鄙的手段来戏耍我？”
“卑鄙？你少跟我来这套！”那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像是一把尖刀，“你爷爷炸我洞府的时候，怎么不说卑鄙？他用炸药，把我的子孙压死在乱石堆里的时候，怎么不说卑鄙？我六十年的苦修，被你一句话毁于一旦的时候，怎么不说卑鄙？”
“我……”万海顿时哑口无言。
是啊，爷爷当年，确实毁了它的家，杀了它的亲人。
自己也确实毁了它六十年的道行。
这笔账，怎么算都是自己理亏。
“黄仙，万家确实欠你的，但冤冤相报何时了，可万海已经付出了代价，差点就死在车祸里，现在又被你用夺舍契约偷梁换柱，彻底断了他的生路。”翠柳突然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再说了，你就算是夺舍了他的身体，又能怎么样？用别人的身体修炼，终究是邪道，会被天道所不容的，也一定会遭到反噬，这一点你比我都要清楚吧！”
“呃……断事人，你想怎么样？”山洞深处沉默了片刻，黄仙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警惕与不甘，“我承认自己是耍了手段，但契约书我是不会还给他的，我想要的只是一个公平，这不过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