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暴雪救人
皑皑大雪将黄安县城完全覆盖,田地里以及山林里都是茫茫一遍,凄厉的北风呼啸,将飘舞的雪花击打在窗棱上,发出嗖嗖的声响。这是黄安县百年来最为罕见的一场暴雪,黄安县是湖北省东北方的一座小城,不熟悉的人看着这幅场景会以为到了东北地界。
这场暴雪是从昨晚上开始下的,此时此刻的黄安地界已是深达半米的积雪。
董轩书是被一阵微微的敲门声惊醒的,他揉揉眼睛,又转头看了看窗户上的一遍白色,“雪还冇停哦。”他在心里自言自语着,然后将厚厚的长棉袄穿好,收拾完毕才走到房门边将房门轻轻打开。
董轩书二十出头,面容俊朗,身材挺拔,一双眼睛清澈明亮,就是耳朵稍微有点大,一条又粗又长的辫子盘绕在脖子上。前不久在乡试上考中举人,董家大院也随之更名为“举人府邸”。
那一日,黄安县衙门敲锣打鼓高举举人牌匾来到董家大院,董轩书的爹董基文喜出望外之际,一口气上不来瞪着一双喜极而泣的眼睛撒手归西。本来还想往上走一走考进士的董轩书不得不从父亲手中接过家业,成了黄安县最年轻的东家。
董基文的丧事刚办完,气候马上就进入了冬季,不几日便下起了大雪。本想窝在被窝里睡个懒觉的董轩书,被董大弄醒之后情绪上就不太好。他拉开房门,看到董大局促不安的样子,想说几句重话的,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在房门右侧站着长工董大,董大低着头不敢朝房间里面看,这是董轩书的爹董老汉立下的规矩:下人不准进或偷看主人的卧室,当然丫鬟除外。董轩书没有直接问董大是否有事,再说了,若没事,董大也不会这么早喊自己起来。因此,未语先问的态势让低着头的董大感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董大指指门外,低声说道:“东家,门口蜷着一个人,要饭的。”
董轩书诧异地看看大门口,然后穿过天井下方的过道,过道上的积雪淹没了膝盖,但他还是大步朝门口走去。董大赶紧跑到前面去把虚掩着的大门徐徐拉开,一个蜷缩成一团的乞丐窝在角落里,一动不动的样子像是被冻死了。
董轩书弯下腰去,伸出右手在乞丐鼻子底下探了探,然后头也不回地说道:“快,救人。”董大迟疑了下,然后走过来看着董轩书:“少爷,怕是没气儿了,再说一个要饭的,救他干啥?”
董轩书听后眼睛一瞪,厉声道:“屁话,只要还有一口气儿,就要救命。我爹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那是积大德的事情。快,抬回屋里去!”
董大见董轩书如此说,急忙弯腰将乞丐抱起来,一身力气的董大根本无需董轩书动手,自己一个人就能将乞丐抱到屋面去。
董大将乞丐在刚升起来的火盆子边上放下来,乞丐乱糟糟的头发遮住了脸,辫子也是黄色的,一看就是营养不良造成的。
董大抬头看着董轩书:“少爷,我感觉这个要饭的是个女的。”刚才抱着时,董大就觉得不对劲,因为乞丐胸前有两坨鼓起来的肉。
董轩书惊讶地看一眼董大,白皙的脸蛋上出现了红色。他将乞丐遮住脸蛋的乱发拨开,看到是一张紧闭着双眼,黑乎乎的脸和青乌的没有一丝血色的嘴唇。年纪尚轻的董轩书看不出任何端倪来,用疑惑的人眼神看着董大。
董大指指乞丐的胸口,董轩书用手去探了探,立即触电一般地弹开,乞丐胸前是凸起的乳房,从这一点上董轩书确认昏迷不醒的乞丐的确是个女子。
董轩书惊讶地看着女子黑乎乎的脸,问董大:“现哈么办?是个女的嘛!”
忽听到一个声音传来:“是个女子不更好吗?你们两个都走开,董大去打盆热水来,快去!”
声音的主人是董轩书的娘,陈娥。
董大起身就朝外屋的厨房里跑去,厨房里是董大升起来的火炉子,上面正烧着热水。
董轩书的娘陈娥刚四十岁出头,是一个成熟的妇人。陈娥从董大手中接过盆子后,将女乞丐的胸前衣服扒开,露出一双打苞的胸部,此时的董轩书和董大已经避开,陈娥将热水洒在女子的胸上,目光停留了片刻,双手开始在女乞丐的胸膛上使劲地搓揉。好半天后,女乞丐才悠悠醒转,睁开眼睛惶恐地盯着陈娥。
陈娥看着女乞丐眼睛,温声说道:“孩子,你不要怕,我这是在救你。”
女乞丐双手紧紧捂着胸口,张大着嘴巴却是出不了声。
董轩书和董大等候在堂屋的外面,簌簌而下的雪花将整个董家大院打扮得粉妆玉琢,屋檐上是结着冰的冰柱,天井四周全是厚厚的积雪。董轩书双手互插进袖口里,在积雪中来回走动以驱寒。
董大看一眼董轩书:“东家,得搞早饭吃了,吃完饭了要去武汉迎亲嘛!”
董轩书点点头,回头看看屋里母亲正在救女乞丐的身影,低声回应:“等我娘救活了她再说!”
就在两人说话之际,听到屋子里陈娥喊道:“你们进来吧,人活了。”
董轩书和董大疾步走进去,看到女乞丐惊恐地看着他俩,然后躲在陈娥的身后,身体还在颤抖。
陈娥笑着说道:“孩子,不用怕,一个是我儿,一个是我家长工。是我儿救了你!”
董轩书惊讶地看到,女乞丐已经被娘换上了干净的棉袄,脸上也洗的干干净净,虽然头发还处于蓬乱状态,但是整个人看上去还算不错,脸蛋儿周正,身段也俊俏。从女孩子面上看出来,她年纪不大,还是个孩子。
女乞丐红着脸,嘴巴张着却是说不出话来。陈娥以为女孩子是哑巴,因此也不再说啥,对着董大说道:“去弄早饭,这孩子怕是多日来没有吃东西了,可怜见的。”
董大“嗯”了一声转身跑出去,他的年纪也不大,与董轩书相仿,从他的父辈开始就是董家大院里的长工。董大在厨房弄早饭的时候,董轩书和他娘都看着女孩子。“可怜呐,这么俊俏的孩子竟然是个哑巴,也不晓得是从哪里来的!”陈娥自言自语地说。忽然又记起来一件事,那就是今日是董轩书去武汉迎亲的日子。
陈娥转头看着董轩书:“儿,今日这么大雪,知府大人等着你去迎亲呢!”
董轩书点点头:“我晓得的,娘。一会吃了早饭,董大就送我去,你放心就行。”
陈娥点点头,说道:“这也是你考中了举人才有的好事嘛,那知府大人的千金能下嫁我儿,那可是我儿天大的福气哦!”
董轩书白皙的脸蛋上露出羞怯的笑容:“娘,我吃完早饭就去嘛!”
换上新棉袄的女孩子忽然腾腾地走到董轩书面前来,紧紧地盯着他:“东家,谢谢你救我嘛!”
董轩书和陈娥一样以为女孩子是哑巴,没想到不是。
董轩书脸上红通通地回应道:“你是哪里的?干嘛蜷缩在我家门口?这么冷的天,不冻死就算你命大嘛!”
女孩子忽然泪流满面地回头看一眼陈娥,抽抽搭搭地说道:“不瞒少爷和婶,我是河北那边逃荒过来的。昨夜里实在是没地方去了,看到你家门口角落里有棚子,就打算住一夜就走的。”
陈娥和董轩书明白了,河北那边受战乱(清朝末年,清军围剿河北义和团的总部)的影响,导致民不聊生,从而出来逃难。
陈娥说道:“孩子,这天寒地冻的,你一个姑娘家家的,怎么扛得住嘛?!哦,你叫啥名字呢?”
女孩子回应道:“婶婶,我叫花瑞,花朵的花,瑞祥的瑞!”
陈娥与董轩书对视一眼,说道:“花瑞,嗯,这个名字好听。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呢?”
花瑞迟疑了下低下头去,小声说道:“婶婶,能不能让我留下来?我能干活的,不白吃白住!能管顿饱饭就行!”
陈娥沉默了一会,转头问董轩书:“儿,你的意思呢?咱家里缺个丫头,就让她做娘身边的丫头吧?!”
董轩书点点头:“只要娘愿意,都行!”
陈娥笑笑,自从老汉走后,这家里就董轩书当家做主了,大事小事都要经过儿同意才行。她转头看着花瑞:“娃儿,看你可怜,就收下你吧!”
花瑞听后立即跪下给陈娥磕头,同时也转向董轩书,在她要磕头之际,董轩书一把拉住她:“不用了,不用了,你好好伺候我娘就成!”
此时董大端着一盆煮好的红苕进来,还有一碟子咸菜,董轩书笑着问花瑞:“见过这些吗?河北那边有红苕没得?”
花瑞摇着头说道:“少爷,我们那边吃的是面食,红苕在我们那边叫红薯。”
董轩书点点头:“是的,只有我们黄安才叫红苕。你吃吧,肯定是饿极了!”
花瑞拿起一只就吃,热乎乎地红苕甘甜可口,她很快就吃了好几只。等她停下来时发现这家的主人都没动,静静地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
“不好意思,婶。”花瑞讪讪笑着,“实在是太饿了,我已经好多天没有吃顿饱饭了!”
陈娥笑道:“娃儿,尽管吃,放开肚皮吃,家里别的没有,这苕倒是管够!”说着,从盆子拿起一只,拨开红苕面上的皮,小口小口地吃着里面的芯子。
董轩书与董大对望一眼后,也从盆子里拿起一只,说道:“董大,吃,吃饱!”董大呵呵笑着,从盆子里取出最大的一只,连皮都没有拨开便吃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