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小人

董方清去了一趟黄安县城，路过城门楼子时看到了两张画有人像的告示，凑近去一看，感觉画像上的人在哪里见过。他仔细想了想，发觉那张女孩的头像就是被董轩书收留的丫鬟花瑞。

这个发现让他无比兴奋。告示上面的大概意思就是，省府下来通令，凡是看到画像并举报者，奖励白银三十两。董方清激动得有些发抖，因为董轩书收留匪徒是死罪，想到董轩书被衙门处死，接下来就是他当这个族长，那么，陈娥不就是自己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的嘛！

想到这里，董方清疾步朝县衙里跑去。

董轩书看着柳知重回应道：“岳父大人，小婿并不知道他们就是朝廷抓捕的要犯！再说，他们将小婿家里的粮仓都搬空了！”

柳知重忽然压低声音说道：“女婿，你以为是没事，一旦有人举报，那就是大难临头啊！”

董轩书毕竟年轻，听岳父这么一说，顿时傻了一般地盯着柳知重。

柳如眉在边上看到董轩书这副模样，心里有些难受，对柳知重说道：“爹爹，看你把我相公吓的！当时我也在场的，难不成我也是暗通匪徒么？”

柳知重听后脸色苍白，手就有些颤抖。“女儿女婿，这不是爹爹说了能算数的。义和团反抗朝廷，张之洞大人正在河北剿杀这些匪徒。你们快快回家，想办法让看到的那些族人闭嘴才行！”

说罢，站起身来，来回走动。

柳如眉从父亲的态势中看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便小声问道：“爹爹，我家里过冬的储粮如何解决？”

柳知重愣了一下，低声说道：“你们先行回去，爹爹自会送来粮食与你！”说完后又转身对着董轩书，“女婿，你收留义和团匪徒的事情千万不要外传，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大事！”

董轩书见事态紧急，也不敢再耽搁下去，立即朝门外走去，柳如眉紧紧跟随着他。董大见董轩书和夫人出来了，赶紧将马车压下，并放置凳子给他俩踏脚上车厢里。

董轩书等柳如眉坐稳后掀开帘子说道：“哥，快点！”

董大“诶”了一声后，又“驾”一声，马儿就跑动起来。

柳如眉的娘和柳知重并排站在一起，低声说道：“相公，女婿不会有事吧？”

柳如眉沉闷了半响说道：“赶紧备好银两，一旦女儿女婿有事，我即刻进京面见张之洞大人！”

柳如眉的娘叹息一声，说道：“我还当是讨了个好女婿，没想到会是这样儿！”

柳知重说道：“你懂啥？女婿是好女婿，就是心地太善良而已嘛！”

董轩书与柳如眉回到董家大院，家中并没有出现想象中的场景，他心里不仅暗暗松了口气。柳如眉见他这样儿，不禁嗔道：“看把相公给吓的，一旦真的有何事情，我爹爹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相公放心则可！”

董轩书紧紧握着柳如眉的手，低声说道：“夫人，真是我的福星嘛！”

陈娥没有看到拉回来粮食，便疑问道：“儿啊，怎么回的这么快？粮食呢？”

柳如眉抢先回应：“娘，我爹爹说粮食随后会送到府上来，我们这么快赶回来是有别的事情！”

陈娥更加疑惑了，问道：“别的事情？”

柳如眉点点头，坐下后便将柳知重说的事情复述了一遍。陈娥脸色一下子紧张起来，盯着董轩书问道：“我的儿，我们收留花瑞和她族人的事情，这村子里哪个不知，又哪个不晓？！这嘴怕是不好堵嘛！”

董轩书没有回应陈娥，而是对董大说道：“哥，将所有的族人集中起来，我同他们讲！”

却听一个声音响起来：“叔爷，可是回了嘛！”

董轩书转头一看，正是董方清提着个小火笼子慢悠悠地走进来，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董轩书起身迎接，说道：“方清哥，正好有事情要找你商议。”

董方清故作惊讶地问道：“么事嘛，叔爷？”

董轩书将事情的原委复述了一遍，随后说道：“方清哥，这件事情非同小可，怪就怪我当初没有听你的话收留了他们！一旦官府核查下来，还请方清哥做个证，我们董家大院与义和团的人并无干系。这样一来，就不会连累族人们了嘛！”

董方清沉思了一会说道：“叔爷，你这个事情真不好说。说你和义和团没关系吧，你又救了人家，而且还把全族人的粮食都送给了人家！你这样的行事不就是暗通匪徒吗？你也别怪哥哥不给你作证，这个证一旦给你做了，我就是帮凶！”说罢，转身就要离去。

董轩书与陈娥对视一眼，脸上就苍白了起来。他从董方清的话里听出味道来了，这个方清哥不仅给他做不了证人，相反还会撇清关系，弄不好还会做出落井下石的事情来。

柳如眉对董方清阴阳怪气的神态很是烦厌，等他走出去后低声说道：“夫君，这个方清哥是个小人，你提防着点才是！”

董轩书点点头，看着陈娥：“娘，要不我去县衙门一趟，把事情说清楚？”

陈娥沉默了一会摇摇头：“不用了，等县衙门真的找过来再说不迟。”

董大在一边低声说道：“少爷，真的要是衙门找来了，就说是我做下的，这样就连累不到东家和太太了！”

董轩书拍拍董大的肩膀：“想多了嘛，哥。”

午饭后，寒意阵阵，董轩书就携了柳如眉回房午休。陈娥低声对董大说道：“你去一趟县城门楼子看看，是不是真有官府缉拿义和团的告示？快去快回！”

董大哪敢怠慢？！甩开脚步朝县城跑去。等到了城门楼子跟前，果然看到了花瑞的画像，还有一个人的，满脸胡子的中年男子画像。上面还写着什么字，但是董大不认识。他看到后随即转身往家里跑，心里的担忧越发浓厚了。

回到家后，董大轻声给陈娥汇报了自己看到的画像，陈娥一下子痴了，脸色苍白身子颤抖不止。她知道，这是儿心地善良所致，估计要不了多长时间，县衙门就会找上门来。正在她想着的时候，忽然听到董大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低声且急促地说道：“太太，不好了，县衙门真的来人了！”

陈娥脸色苍白地坐在椅子上，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两个衙役走进来，厉声问道：“董举人在家吗？”

陈娥颤巍巍地站起来，回应道：“官爷，是找我儿吗？”

两个衙役点点头，其中一个说道：“县衙找董举人问话，请跟我们走嘛！”

说话间，董轩书已从卧室里走出来，身后跟着柳如眉。

陈娥低声说道：“儿啊，县衙门找你问话呢。”

董轩书点点头，低声说道：“娘，我去去就回，不会有啥大事情。”

柳如眉轻轻拉他的衣袖，低声说道：“夫君莫怕，真要是有事情，我爹爹可以想办法的。”

董轩书点点头，跟着两个衙役走出门去。忽然，董大从屋子里冲出来，悄悄塞给两位衙役一人一锭银子，嘴里低声说道：“二位爷，照顾好我家少爷嘛！”

二位衙役点点头，说道：“董举人是省府预备官爷，我等岂敢怠慢？！放心好了！”说罢，也不催促董轩书了，慢慢在冷冽地寒风中朝黄安县城的方向走去。

陈娥怕冻着了儿子，便让董大赶着马车过来送他们回县城。到了县衙门，知县方涵之从案台上下来迎接董轩书：“董举人，怠慢怠慢！”

董轩书举手作揖：“知县大人，不知何故传唤在下？”

方涵之面目和善，身穿知县官服，显得气宇轩昂。

方涵之笑道：“你村董方清举报，说董举人收留义和团，暗通匪徒。还说，你将族人口粮尽数送与义和团，不知是否确有此事？”

董轩书听后心里暗暗骂道：“董方清，你好恶毒！”

董轩书笑道：“知县大人，这件事情可否听在下详细说明？”

方涵之点点头：“且听无妨。”

董轩书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详细地讲述一遍，最后补充道：“知县大人，草民本着善意救人，并不知其义和团幕后实情，还请大人明察！”

方涵之听后久久不语，董轩书心里坦荡，倒是平静得很。

董轩书见方涵之并不回应自己，又道：“方大人，在下已经明确告知事情原委，不知大人还有什么不明之处？”

方涵之忽然叹息一声，说道：“董举人，你是朝廷候选官员，却不明事理资助义和团匪徒，这是死罪啊！”

董轩书愣住了！他从未想到会如此严重，心里顿时慌了。急忙问道：“方大人，我这是无心之过，并非与朝廷唱反调！”

方涵之想了想说道：“董举人，此事需要举报人撤回才会平息。举报人是你的族人董方清，只要他应允撤回举报，则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董轩书愣了下，急忙点头且躬身行礼：“方大人，在下这就回去商议，还请大人宽限些时日！”说罢，转身就要回去。

却听方涵之说道：“董举人，在案情未了之前，你只能在衙门里待着，哪里也不能去！”

董轩书“啊”了一声，盯着方涵之：“方大人，在下如不与董方清商议，如何能了却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