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手机相册里那串数字,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6228 4801 0037 5621——跟苏父笔记本上的编号一模一样,分段方式、位数、连零的位置都对得上。可光有账号没用,我又不是银行内部的人,查不到流水,动不了账。
这感觉就像手里攥着钥匙,眼前却连扇门都没有。
我想找顾泽问问。他总在医院、苏家出没,动作还那么熟,肯定知道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我要是问他,等于直接说“我知道这些账户有问题”,万一他也不知情,我岂不是暴露了自己不是苏沫?
第二天傍晚,我在楼下便利店买了瓶水,蹲在台阶上喝。风吹得人有点发僵,塑料瓶捏起来咯吱响。脑子里来回转:要不要试探一下?怎么问才不显得突兀?
正想着,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巷口。车门打开,顾泽穿着件皱巴巴的衬衫走下来,领带歪着,头发乱翘,活像个刚从酒局逃出来的纨绔子弟。
他看见我,愣了下:“哟,这么巧?”
“不巧。”我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你是不是又去开会了?”
“啊?”他摸了摸后脑勺,“你怎么知道?”
“猜的。”我站起身拍裤子,“你每次开完会都这德行,像被榨干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懂我。今天那个会,简直坐牢。高层一堆老头子念PPT,念得我眼皮直打架。”他打了个哈欠,手插进裤兜,“反正赔钱的事多了,也不差这一笔。”
这话听着随意,但我耳朵一竖。
不对劲。
顾泽平时话不多,但从来没这么轻飘过。尤其是说到“赔钱”两个字,语气太松了,像是故意说给谁听的。
我看着他,他也在看我。眼神挺亮,不像真困了的样子。
我没接话,只点点头:“那你早点回去休息。”
“嗯。”他把车钥匙晃了晃,“对了,给你带了药。”从包里掏出个袋子递给我,“张医生让按时吃,别熬夜。”
我接过袋子,指尖碰到他手背,凉的。
“还有事?”他问。
“没有。”我把药塞进外套口袋,“就是随口一问,你说林正宏最近会不会有大动作?我总觉得……他盯上了什么。”
我说得漫不经心,眼睛却盯着他反应。
他挑眉:“哦?你也听说了?”
“听说啥?”
“新能源项目延期的事。”他耸肩,“我们这边刚放风说要撤资,他就立马调仓进场,结果市场反向跳水,砸手里了。听说亏了一个多亿。”
我心跳快了一拍。
他居然主动提了这事?
“他傻啊?”我装作惊讶,“这种消息都能信?”
“有些人吧,就爱捡别人不要的东西。”他笑了笑,眼角微眯,“以为是抄底,其实是接盘。”
他说完转身要走,又停下:“最近林正宏心情不太好,你离他远点,别被牵连。”
语气轻松,像随口提醒邻居天要下雨。
可我清楚听见了——他用了“心情不太好”这个词。不是“倒霉了”“栽了”,也不是“惨了”,而是“心情不太好”。
太克制了。
一个正常人听说对手亏一个亿,能这么平静?还能记得专门跑来告诉我“小心点”?
除非——他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除非——这一切,是他安排的。
我站在原地没动,看他上车,车灯闪了两下,走了。
风卷起地上的烟头打着旋儿。我慢慢把手伸进口袋,摸着那袋药,指腹蹭过包装上的字迹。
原来他不是在关心我。
他是在通报战果。
***
顾氏集团顶楼会议室,空调开得很足。
顾泽靠在椅子上,腿翘着,手里转着支笔。对面几位高管正为季度报表焦头烂额,他却一脸无所谓:“急什么,反正都这样了,再烂也烂不到哪去。”
有人小声嘀咕:“顾少根本不把公司当回事。”
他听见了,也没反驳,只是把那份伪造的“新能源项目延期报告”随手丢在会议桌中央,纸角都卷了边。
散会后,秦助理拎着公文包跟出来,在电梯间低声说:“林浩用了私人手机,联系了林正宏的财务专线,通话三分钟。”
顾泽点头:“录了吗?”
“全程加密录音,截图时间戳都整理好了。”秦助理递过平板,“他还把会议纪要拍照传了出去。”
顾泽翻了两页,嘴角微扬:“挺积极啊。”
“要现在动手吗?”
“不急。”他合上平板,“他背后是谁,还没露全。”
回到办公室,他站在窗前看了会儿街景。城市灯火渐次亮起,像撒了一地碎玻璃。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查一下林氏基金今天的交易记录,特别是那笔误判市场的加仓单,是谁签的字。”
挂了电话,他坐回椅子,仰头盯着天花板。
他知道林正宏不会善罢甘休。但这一步棋必须走稳。不能急,不能乱,更不能让任何人察觉他在布局。
尤其是于晴。
她最近变了。眼神沉了,话少了,做事却越来越准。刚才那一问,根本不是闲聊,是试探。
但她还不敢完全相信他。
没关系。
他可以等。
只要她还在往前走,他就不会让她掉进坑里。
***
晚上十点多,我坐在书桌前,把苏父的笔记本摊开,拿尺子比对着每一页的数字格式。墙上挂钟滴答响,隔壁传来电视声,隐约还能听见小孩哭闹。
我脑子转得停不下来。
顾泽今天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在反复回放。
他明明可以什么都不说,却特地跑来提醒我“林正宏心情不好”。这不是巧合,也不是顺口一提。
他是想让我知道——他已经动手了。
而且他成功了。
我忽然想起那天在医院,他蹲在我床边换点滴瓶的样子。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碰医疗设备。还有苏家那次,他随手打开抽屉拿药,连保险柜密码都知道。
他一直在演。
演一个吊儿郎当、不务正业的富二代。
可实际上呢?
他能在高层会议上故意泄露假消息,能监控林浩的通讯,能让林正宏上当亏损一个亿——这哪是纨绔?这是老狐狸。
我低头看着笔记本上那串符号:△-□=☆
如果这是账目冲抵标记,那前面那些→↑↓←+○,是不是资金流向?
我抓过草稿纸开始画线。箭头代表转移方向,圆圈可能是中转账户,三角形是起点,方形是终点……
画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
是银行APP的推送通知:【您绑定的储蓄卡今日支出28元,用于便利店消费】
我盯着那条消息,忽然想到什么。
赶紧翻出昨天签约时的照片——企业负责人递来的合同上,有个不起眼的章印,写着“新程科技财务专用”。
我记得这家公司,以前在林正宏的供应商名单里见过。
他们怎么会突然找美院合作?
除非……是顾泽安排的。
他不仅在商业上设局,还在给我铺路。
让我接触到真实的企业资料,让我看到那些熟悉的术语、流程、报表结构——他是在逼我自己发现线索。
不是告诉我答案,而是让我亲手找到钥匙。
我胸口一阵发烫,像是憋了好久的气终于呼了出来。
原来我不是一个人在查。
有人早就布好了局,就等着我一步步走进来。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吹进来,带着点烧烤摊的油烟味。
楼下路灯昏黄,照着空荡荡的街道。
我望着远处写字楼的一片漆黑,忽然笑了。
顾泽啊顾泽,你藏得够深。
但你漏了一点——
越是装傻,越容易露出马脚。
因为你太想让我安全了。
所以才会特意跑来,说那句“离他远点”。
你以为你在掩护我。
其实,你已经在拉我并肩作战了。
我关上窗户,转身把笔记本重新锁进抽屉。
明天还得去画室。
合同后续对接要谈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