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张空椅子,阳光已经移到了椅背中间。上午的计谋像块糖嚼完了,只剩点甜渣在嘴里,没劲儿。
但我手里的笔记本还烫着。
刚才那一套唬林浩的动作是顺手的事,真东西在这儿呢——苏父的本子,边角都磨毛了,纸张发黄得像老照片。我翻到最后几页,那些数字和符号还是看不懂,可顾泽那天说的话又冒出来了:“心情不太好。”
我当时以为他在演戏,现在想想,他看着我的眼神不像假的。
我掏出手机,打开股市软件,输进那串数字:2018.6.17。页面跳出来,当天顾氏股价暴跌7.3%,新闻标题写着“突发利空,内部人士涉嫌违规操作”。
再试下一组:2019.3.4。林正宏旗下的正宏资本突然收购星州地产,三天后爆雷,项目烂尾。报道里提了一嘴:“当时有三家企业联合抵制此次并购,其中包括顾氏、于氏集团和一位已故建筑设计师苏某。”
苏某?苏父?
我手指有点抖,赶紧往下翻本子,在一页边缘看到一行极小的字:“三人都挡路。顾父阻我升迁,于父坏我融资,苏父……知情。不除,难安。”
字迹潦草,像是写的时候手都在发颤。
我又翻到另一处,画了个圈,里面写着“截胡成功”,日期正是2018年6月17日。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他们都说意外,只有我知道不是。”
心口猛地一紧,像被人从背后踹了一脚。
我把本子扣在桌上,喘了两口气。窗外风吹进来,纸页哗啦响了一下,像谁在冷笑。
我爸……不是车祸?
顾泽知道这事是不是?他早就知道!
我抓起包就往外走,鞋跟敲在地板上哒哒响。画室门被我甩得撞墙反弹,差点打到路过的学生。那人“哎”了一声,我没理,直奔校门口。
二十分钟后,我站在顾氏大楼前台,对着穿黑西装的保安说:“找顾泽。”
“顾总在开会。”保安面无表情。
“告诉他,苏沫找他,关于笔记本的事。”
我说完就把手机掏出来,给他看我刚拍的那页照片。保安瞄了一眼,眉头动了动,转身去打电话。
五分钟后,电梯门开了。
顾泽走出来,领带松了半截,头发也有点乱,像是刚从会议室冲出来。他站定看着我,声音压得很低:“你怎么来了?”
“你骗我。”我直接把手机怼到他眼前,“这些事你都知道对不对?我爸、你爸、苏父……都不是意外。林正宏害的。”
他没接手机,也没否认,就那样站着,眼底一片黑。
“你为什么不早说?”我嗓子有点劈,“我他妈在他公司干了三年!天天喊他林总好!你知道我有多蠢吗?”
他伸手想碰我肩膀,我躲开了。
“我不是不信你。”他声音哑了,“我是怕你出事。”
“所以你就一个人扛?装疯卖傻,喝酒泡吧,让人觉得你是个废物少爷?你以为这样就能保护我?”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有点红:“于晴,有些事我现在不能说。说了你会更危险。等我收网那天,我会把所有真相都告诉你——包括当年为什么和你分手。”
我愣住。
分手?
我们什么时候分过手?
我明明记得最后一次见他,是在公司楼顶,他说要带我去吃火锅,结果第二天我就被调去外地项目……再回来,他已经订婚了。
原来那不是结束,是开始?
我盯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一点破绽,可他眼神太稳了,稳得让人心慌。
“你到底还瞒了什么?”我问。
他没答,只说:“信我这一次,好不好?”
说完转身就走,背影挺直,却透着股说不出的累。
我站在原地没动,手里攥着那个破本子,指甲都陷进纸页里了。
风从玻璃幕墙外吹进来,带着点尘土味,刮在我脸上像砂纸蹭过。我眨了眨眼,才发现眼睛干得发疼。
他走了。一句话没再多说。
可我比刚才更乱了。
之前以为自己是在替苏沫查案,现在发现,这事儿从头到尾都绕不开我。我爸的死、他的消失、还有那个莫名其妙的分手……全连在一起。
我低头翻本子,忽然注意到一页角落有个小标记,像是用铅笔画的月亮,下面压着一行几乎看不见的字:
“泽说,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个,别信任何人,先去找老张。”
老张?
哪个老张?
我猛地抬头,想追上去问清楚,可走廊尽头只剩电梯门缓缓合上。
算了。
我自己查。
我转身往回走,脚步慢下来。路过一间自习室,听见里面有人放歌,是最近抖音很火的那首《算了吧》,男生唱得丧里丧气:“算了吧,就这样吧,反正结局早就写好了……”
我停下,看了眼门牌号:B307。
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到拐角,我忽然回头。
那扇门虚掩着,窗帘拉了一半,光影切在地板上,一半亮一半暗。
就像上午林浩坐过的那把椅子。
我站在那儿没动,脑子里转着两个问题:
顾泽到底在怕什么?
而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只是个旁观者?
手机震了下。
我拿出来一看,银行APP弹出通知:【您绑定的储蓄卡今日支出38元,用途:打印费】。
哦,刚才顺手把笔记本几页关键内容复印了,忘了取消自动扣款。
我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
行吧,钱都花了,不能白打。
我捏了捏口袋里的复印件,转身朝美院方向走回去。
天边云层压了下来,像是要下雨。
但还没落下来。
就像某些话,某些事,某些人,都卡在说出来前的最后一秒。
我走进画室楼道时,身后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
我没回头。
可后脖颈的汗毛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