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结着薄冰，那女的跑得飞快。
李萄在后面追：“你站住......”她也不知道哪来的劲儿，平时跑两步就喘，这会儿踩着冰碴子竟没慢。
李萄追上，伸手就去拽那女的胳膊。那女的急了，胳膊一甩，反手推了李萄一把骂道：“滚犊子。”
李萄本就没防备，脚下冰碴子滑得很，扑通就摔在地上，她想爬起来，可右腿使不了一点劲，脸瞬间褪了血色，那疼是闷在骨头里的，轻轻碰一下，就疼得不行。
警笛声越来越近，一辆面包警车停在路边，李萄大声喊着：“警察叔叔那个女的是偷货的！”
几个穿绿警服，外头套着棉大衣的警察立刻奔过去，没几步就把那女的按牢了。
有个警察询问李萄：“你怎么了？”
大冷天的，李萄额头上冒了层薄汗，疼得声音发颤：“我这条腿动不了了。”
其中一个警察的对讲机响了，里头喊：“报案人电话里说，人控制住了，在窄胡同里。”
领头的警察交代：“小王，你盯着车里那女的，我们几个过去。”转头又看向李萄的腿又问：“报案人是你朋友吧？”
李萄点了点头。
领头警察：“你先在这呆会儿，我过去跟你朋友说让他带你去医院。”
领头警察说完，带着几个人往那边跑。
警车里小王挨着戴手铐的女人坐，她嘴里还一个劲地嘟囔，小王皱眉：“闭嘴。”眼睛透过车窗往李萄那边看，怕她出事儿。
过了一会儿，许加曜跑过来了，头发有些乱糟糟，脸红红的，可依旧帅得很，是那种硬朗的，透着点爷们劲儿。
他蹲在李萄面前喘着粗气，急着问：“腿怎么了？”
李萄疼得直抽泣：“摔着了。”
“你追她干嘛呀？就你这小身板，自己几斤几两不知道?”许加曜嗓门很高，带着股急火却又藏着疼惜。
李萄听到这话，眼睛一下就酸了，本来就疼，自己明明是在帮他，反倒被责怪，委屈得哇地就哭出声......
许加曜见李萄哭了立马慌了神：“别别别，我错了我错了。”他忙用手蹭她的眼泪，急着说：我带你去医院。”
许加曜说着就伸手抱李萄，刚把人托起来，李萄疼得直喊。
许加曜忙道：“忍着点，我带你去最近的医院。”
许加曜抱着李萄往急诊冲，大年初一的医院走廊倒不挤。李萄穿的棉裤是孙姨入冬前新做的，针脚纳得紧实，暖和得很。医生勾着裤脚往上撸时，蹭着小腿，每往上挪一寸都扯着骨头疼，李萄疼的双手死死掐着许加曜胳膊。许加曜也没觉着疼，只是跟着揪心。
医生看了腿，让去拍片子。医生看了片子，指着说：骨折了，小腿前侧裂了长长一道缝，还好没移位。
随即让护士带李萄去打石膏，许加曜全程陪着，护士先把李萄的棉裤和外面的裤子全都剪开。在李萄腿上垫了层软布，调好石膏往往腿上敷，凉丝丝的糊渐渐变硬，定了型，护士拿绷带一圈圈缠上去，李萄乖乖坐着，没像刚才那样掐着许加曜胳膊，只是眉头轻轻蹙着——倒也不怎么疼，就是骨头缝透着股酸胀。
许加曜在旁边像哄小孩似的夸李萄勇敢。
医生开个方子递给许加曜：“这是止疼片，一会儿就给她吃一个，往后疼的厉害再吃。”又交代了几句养伤的注意事项，末了特意叮嘱：“脚不能占地得弄副拐。咱这没有，得去别的医院看看。”
许加曜去开药的功夫，他的朋友急忙忙地赶过来，看见李萄一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直挺挺伸着，没见许加曜便问李萄：“他人呢？”
“去开药了。”
他朋友坐在李萄旁边问道：“你这腿挺严重啊！”
李萄回复：“没事。”
他朋友虚虚点了点石膏腿：“我说老妹儿啊，你挺猛啊！”
李萄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干笑了两声应道：“还好吧！”
这男的特自来熟跟李萄唠上了：“我叫白唐，跟大许好几年哥们了。”
“白糖？”李萄心想这名好随意啊！
白唐拍了下大腿：“害！不是那个糖，唐朝的唐。不过呀，我妈怀我时就馋白糖，可那个年代啥不紧缺，本来是想叫白糖，又觉得这俩字太金贵不实在，所以改成唐朝的唐。”
“奥——白唐大哥你好，我叫李萄。”
白唐又直愣愣问：“诶？你俩啥关系啊？我看他挺在乎你的……”
正唠的没边，许加曜端着杯热水过来了，纸杯壁上凝着层薄汗，他把杯子递给李萄叮嘱她：“拿着上面，有点烫，凉点把药吃了。”
许加曜冲白唐说：“你说话注意点，别把她吓着。”
白唐：“你可拉倒吧！我长得这么面善，还能把人吓着。”
李萄没忍住，轻轻笑出声。
白唐看看李萄，又看向许加曜：“你别在这杵着了，赶紧去派出所做笔录啊！这我替你看着。”
许加曜把药盒塞给白唐叮嘱道：“一会儿水凉点了，喂她吃一颗。”
白唐接过药盒：“放心吧！你快去吧！”
许加曜轻轻摸了摸李萄的头：“我一会儿就回来。
白唐在旁边啧了一声：“诶呀我天，你也摸摸我头啊！”
许加曜头都没回，脚步都没顿一下。径直离开了。
白唐跟李萄絮絮叨叨说个不停，逗得她直笑，他从护士那弄来些橘子饼干，自己倒先吃上了，李萄几乎没动，他嘴里边嚼边说话：“小萄啊！过年饭馆都没开门，等你好了，哥带你吃大餐，奥.......”
白唐吃饱了就歪在椅子上睡着了，嘴角还沾点饼干屑，呼噜声“呼哧呼哧“的，李萄看着白唐——这人也太好笑了。
许加曜回来时，老远就听见呼噜声。走到李萄身边低声问：“药吃了吗？”
“吃了。”李萄应着。
许加曜没多话，直接把李萄稳稳抱起来。李萄看着白唐：“不叫他吗？”
“不用管他。”许加曜抱着她就往外走。
几个小时前李萄被许加曜抱着去医院时，疼得脑子发空，啥都顾不上，这会儿不一样了——她双手自然环住他的脖子，离得近，能看见他轻轻滚动的喉结，说不清楚怎么回事儿，就看着挺舒服的，他胳膊托得特稳，李萄把头紧紧贴在他的肩窝，忽然盼着这条路能长点。
许加曜把李萄横着放在后座上，她后背抵着车窗，她一人占了整排座位，打石膏的腿直顺在一边。
许加曜关了车门绕回驾驶座。他抬手抬手拨了拨头顶的内后视镜——镜片转了转，正好映出后座李萄的侧脸。他透过这面小镜子看着她，开口道：“去我那吧!”
李萄下意识“啊”了一声，跟着就说：“太麻烦你了吧？”
许加曜没回头继续看着后视镜：“你不麻烦我，还能麻烦谁？”
李萄在后座没吭声，视线落在内后视镜上，镜子里正映着许加曜的眼睛，亮堂堂的，直对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