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林间营地篝火摇曳。

所有人都知道今晚不会太平。寨民们默默检查着武器，把老人孩子集中在营地中央，青壮年围在外圈。虽然大部分人身上还带着伤，但眼神都很坚定。

林枫被安置在最安全的帐篷里，苏婉清守在旁边。玄诚在营地周围布下了简单的警戒阵法，一旦有人闯入，就会立刻触发。

“别担心。”林枫看着苏婉清紧张的样子，轻声说，“长老和玄诚道长有准备，应该能应付。”

苏婉清点头，但握着短弩的手还是捏得发白：“我知道。我只是……讨厌这种被追杀的感觉。”

“谁不讨厌呢。”林枫苦笑，“但有些麻烦，躲是躲不掉的。”

帐篷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阿木探进头来：“林枫大哥，苏姐姐，长老让我告诉你们，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外面情况怎么样？”苏婉清问。

“发现了六个陌生人的踪迹，分三组，从三个方向摸过来。”阿木说，“不过长老已经安排好了，就等他们进圈套。”

“小心点。”

“放心。”

阿木走后，帐篷里又安静下来。外面偶尔传来虫鸣鸟叫，但除此之外，一片死寂。这种安静反而更让人不安。

林枫闭着眼睛，尝试运转功法。经过这几天的努力，他的经脉勉强恢复了一点通畅度，能够缓慢地引导灵气了。虽然量很少，速度很慢，但总比完全不能用强。

他在脑海里回忆父亲笔记里的内容。关于界门封印的部分他已经熟记于心，但笔记里还有一些零散的记载，关于“彼岸”世界，关于那个世界的生灵和法则。

笔记里提到，“彼岸”并不是一个完整的世界，而是无数破碎的“碎片”组成的集合体。每个碎片都有自己扭曲的法则，有些碎片时间流速极快，有些极慢；有些碎片重力异常，有些空间错乱。

而他进入的那个碎片，笔记里有个名字，叫“血污之地”。因为那里的大地像被血浸透，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和腐臭。

笔记里还提到，“血污之地”的核心就是门之核。门之核不仅是封印的关键，也是那个碎片的力量源泉。他加固封印时，门之核最后反馈给他的那股柔和力量，可能就是碎片本身的力量。

“如果我能吸收那种力量……”林枫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但很快又否定了。

太冒险。彼岸的力量和他体内的彼岸血脉同源，一旦吸收，很可能加速血脉觉醒，让他彻底失控。

正想着，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紧接着是兵器碰撞声，怒吼声，还有隐曜杀手的闷哼声。

打起来了。

苏婉清握紧短弩，挡在帐篷口。林枫挣扎着坐起来，从怀里摸出匕首——虽然以他现在的状态，这匕首可能连只鸡都杀不了，但握着总比空手强。

战斗持续的时间不长。大概一炷香后，外面安静下来。

阿木的声音在帐篷外响起：“解决了。三个活捉，三个死了。”

苏婉清松了口气，掀开帐篷帘。只见营地中央，三个黑衣人被捆得结实实，跪在地上。长老和玄诚站在他们面前，脸色都不好看。

“问出什么了？”林枫在苏婉清搀扶下走过去。

“隐曜派来的，目的是确认你的死活，如果活着就补刀。”长老沉声道，“他们还有一队人在后面接应，大概十个人，离这里五里。”

“那就是说，我们被盯上了。”玄诚皱眉，“杀了这三个，后面那队人很快就会知道出事了。到时候可能会大举进攻。”

“那怎么办？”阿木急问。

长老思索片刻，看向林枫：“林小兄弟，你的意思呢？”

林枫看了看那三个俘虏，又看了看周围寨民疲惫但坚毅的脸，缓缓道：“兵分两路。”

“怎么说？”

“我、婉清、玄诚道长，三人轻装简行，先走一步，直奔青城。”林枫说，“长老你带着寨子继续按原路线走，但走慢点，吸引隐曜的注意力。”

“这太危险了！”苏婉清立刻反对，“你现在这样，怎么赶路？”

“赶慢点，总比拖着整个寨子一起冒险强。”林枫说，“隐曜的目标是我。只要我离开，寨子就安全了。”

“可是——”

“就这么定了。”长老拍板，“林小兄弟说得对。分开走，对大家都好。”

他看向玄诚：“道长，林小兄弟就拜托你了。”

玄诚郑重抱拳：“贫道定当竭尽全力。”

计划很快敲定。林枫三人只带必要的干粮、药品和武器，趁夜出发。寨子则在天亮后正常拔营，但会故意留下些痕迹，引导隐曜的人追错方向。

临行前，长老把一个小布包塞给林枫：“里面是寨子里最好的伤药和解毒草，路上用得着。”

阿木也跑过来，递给他一根削尖的竹矛：“林枫大哥，这个给你防身。”

林枫接过，拍了拍阿木的肩：“好好练功，下次见面，我检查你的进度。”

“一定！”

没有更多告别。三人悄悄离开营地，钻进黑暗的林子。

走出一段距离后，林枫回头看了一眼。营地的篝火在夜色里像一颗遥远的星。

他知道，这一别，可能再也见不到那些人了。

“走吧。”玄诚说，“天亮前得走出十里，找个隐蔽的地方休息。”

三人继续前进。林枫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苏婉清和玄诚一左一右搀着他，尽量减轻他的负担。

夜里的雨林很危险，毒虫猛兽多，还有可能遇到瘴气。但玄诚经验丰富，总能提前避开危险区域。他手里拿着一根探路的竹杖，每走一段就停下来听听动静。

走了大概两个时辰，林枫实在撑不住了，腿一软，差点摔倒。

“休息一下吧。”苏婉清心疼地说。

玄诚看了看四周，找了个相对干燥的空地，生起一小堆火。火光驱散了黑暗，也带来了一丝暖意。

林枫靠着一棵树坐下，喘着粗气。就这么点路，已经让他浑身是汗，手脚发软。

“喝点水。”苏婉清递过水囊。

林枫接过，喝了几口，忽然感觉胸口一阵闷痛。他捂住嘴咳嗽，咳出来的痰里带着血丝。

“又严重了？”玄诚立刻过来把脉，脸色一变，“毒素扩散速度比预想的快。照这个趋势，可能撑不到青城。”

苏婉清脸色煞白：“那怎么办？”

玄诚沉吟片刻，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最后一颗回春丹。能暂时压制毒素，争取几天时间。但之后……就得靠林枫道友自己扛了。”

他把丹药塞进林枫嘴里。丹药化开，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胸口的闷痛稍稍缓解。

“谢谢道长。”林枫声音虚弱。

“别说话了，好好休息。”玄诚说，“天亮前我们再走一段，然后找个山洞藏一天。晚上继续赶路。”

林枫点头，闭上眼睛。但他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

毒素扩散，时间紧迫。以他现在这个速度，一天能走三十里就不错了。而青城派在两千里外……就算日夜兼程，也得两个多月。

来不及。

除非……

他想起门之核最后反馈的那股力量。如果能借用那股力量，哪怕只是一点点，也许能暂时压制毒素，或者加快恢复速度。

但怎么借用？那股力量来自彼岸，和他体内的彼岸血脉同源。贸然尝试，很可能引火烧身。

正纠结着，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隐约的狼嚎。

不是普通的狼，声音更尖利，更凄厉。

玄诚脸色一变：“是雨林鬼狼。这东西鼻子灵，可能是闻着血腥味来的。”

“血腥味？”苏婉清一愣。

“林枫道友咳血了。”玄诚说，“虽然擦了，但血腥味散在空气里，鬼狼能闻到。”

话音未落，周围的林子里亮起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至少有十几双，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鬼狼体型不大，但速度极快，牙齿带毒，而且喜欢成群狩猎。在雨林里，就算是经验丰富的老猎人，遇到鬼狼群也得退避三舍。

“准备战斗。”玄诚抽出拂尘，苏婉清举起短弩，林枫也握紧了匕首。

但他们都清楚，以现在的状态，对付十几只鬼狼……凶多吉少。

鬼狼慢慢逼近，在火光外徘徊。它们很狡猾，不急着进攻，而是在等，等猎物露出破绽。

一只体型较大的鬼狼，应该是头狼，仰头发出一声长嚎。其他鬼狼立刻响应，嚎叫声此起彼伏，在夜色里格外瘆人。

“它们要进攻了。”玄诚沉声道。

头狼率先扑上来，直冲林枫——它看出林枫最虚弱。玄诚一拂尘抽过去，头狼灵活地躲开，落地后立刻又扑。

其他鬼狼也动了，从各个方向同时进攻。苏婉清连发三箭，射中两只，但箭矢卡在骨头上，没造成致命伤。鬼狼更加疯狂，攻势更猛。

林枫咬牙，想站起来帮忙，但腿一软又坐了回去。他现在的身体，连一只鬼狼都对付不了。

眼看一只鬼狼突破防线，扑向林枫喉咙，苏婉清惊叫一声，想扑过去挡，但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林枫怀里突然有东西震动了一下。

是那张黑色的卡片——“视界邀约”。

卡片自己从怀里飘了出来，悬浮在半空，散发出淡淡的银光。银光照耀下，那些鬼狼突然停下动作，绿油油的眼睛里露出惊恐的神色，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头狼低吼一声，转身就跑。其他鬼狼也夹着尾巴，跟着头狼仓皇逃窜，转眼间消失在林子里。

危机解除，但三人却更加警惕。

那张卡片……到底是什么？

卡片飘回林枫手里，银光收敛，又变回普通的黑色卡片。但林枫能感觉到，卡片里蕴含着一股奇异的力量，刚才就是那股力量吓退了鬼狼。

“这是……”玄诚盯着卡片，眉头紧锁，“贫道从未见过这种东西。上面的气息很奇特，不属于这个世界，但也不像彼岸的力量。”

苏婉清也凑过来看：“就是之前在寨子里发现的那张？”

林枫点头。他翻来覆去地看卡片，除了“视界邀约”四个字和那个眼睛图案，再没有其他线索。

“先收好吧。”玄诚说，“这东西不简单，但至少刚才救了我们的命。”

林枫把卡片贴身收好。他能感觉到，卡片贴身的瞬间，胸口的闷痛又减轻了一点。不是毒素被压制，而是……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帮他分担痛苦。

这个发现让他心里一动。

如果这张卡片能吸收或者分担彼岸的污染，那是不是也能分担毒素？

他试着集中精神，想象把体内的毒素引向卡片所在的位置。一开始没反应，但试了几次后，他感觉到卡片微微发热，一股微弱的吸力从卡片上传来，真的开始吸收毒素！

虽然速度很慢，吸收的量也很少，但确实在吸收！

“有效！”林枫眼睛一亮。

“什么有效？”苏婉清问。

林枫把发现说了一遍。玄诚听了，沉吟道：“如果是这样，那这张卡片可能是你的生机。如果能持续吸收毒素，至少能拖延时间，撑到青城。”

“但吸收的速度太慢了。”林枫感受了一下，“照这个速度，要完全清除毒素，可能得一年半载。”

“总比没有强。”苏婉清说，“而且也许到了青城，有办法加快吸收速度。”

也只能这样了。

三人继续休息。后半夜再没遇到危险，鬼狼没再出现，隐曜的人也没追来。

天亮前，他们又走了一段路，找到一个小山洞藏身。山洞不大，但很隐蔽，洞口有藤蔓遮掩。

“在这里休息一天，晚上再走。”玄诚说，“贫道去周围看看，确认安全。”

玄诚走后，苏婉清照顾林枫躺下。经过一夜折腾，林枫已经筋疲力尽，很快就睡着了。

他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在一个纯白色的空间里，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他一个人。

空间中央，悬浮着那张黑色卡片。卡片散发着银光，银光里慢慢浮现出一个人影。

那人影穿着古老的长袍，看不清脸，但能感觉到他在看着林枫。

“你终于……找到了。”人影开口，声音很缥缈。

“你是谁？”林枫问。

“我是‘视界’的使者。”人影说，“这张卡片，是你的入场券。”

“入场券？入什么场？”

“一个更大的舞台。”人影说，“一个超越这个世界，超越彼岸，真正意义上的‘万界’舞台。”

林枫听不懂。

人影似乎也不打算解释太多。他伸出手，手指点在林枫额头。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冲进林枫的识海。信息很杂乱，有很多破碎的画面：星辰大海，奇异生物，古老遗迹，还有……无数扇门。

那些门，每一扇都通往一个不同的世界。

“当你准备好时，捏碎卡片。”人影说，“‘视界’会为你打开一扇门。但记住，一旦踏入，就再也回不来了——至少，回不来现在的这个世界。”

说完，人影消散。白色空间开始崩塌。

林枫惊醒，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又做噩梦了？”苏婉清关切地问。

林枫摇头，没说话。他摸出那张卡片，看着上面的眼睛图案。

那只眼睛，好像在看着他。

视界邀约……

更大的舞台……

他想起命运商人，想起守门人前辈，想起父亲笔记里那些模糊的记载。

这个世界，好像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而他，已经不知不觉，踏进了一张巨大的网里。

“林枫？”苏婉清见他发呆，轻声唤。

林枫回过神，把卡片收好。

“没事。”他说，“我只是在想……等到了青城，治好伤，接下来该做什么。”

“先治好伤再说。”苏婉清说，“其他的，以后慢慢想。”

林枫点点头，但心里清楚，有些事，不是想躲就能躲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