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隐蔽的山洞里躲了一天。

这一天里，玄诚出去探查了两次，确认周围没有隐曜的踪迹。鬼狼群也没再出现，可能被那张卡片吓怕了。

林枫的身体状况稍微稳定了一些。毒素被卡片缓慢吸收，虽然速度不快，但至少不再快速扩散。胸口的闷痛减轻了，咳血的次数也少了。

“这张卡片，真是救命的宝贝。”苏婉清看着卡片，眼里满是庆幸。

玄诚却眉头紧锁：“越是奇特的宝物，往往意味着越大的因果。林道友，这东西的来历，你真的不清楚？”

林枫摇头：“只知道是从隐曜成员遗物里找到的。具体的……一无所知。”

“那就更得小心了。”玄诚说，“来历不明的宝物，有时候比毒药还危险。”

林枫点头。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但现在，这张卡片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就算有毒，也得先用了再说。

傍晚时分，三人再次出发。这次林枫的状态好了些，能自己走一段路了，虽然还是需要搀扶，但至少不是完全不能动。

夜里的雨林依然危险，但有了之前的经验，三人更加谨慎。玄诚在前探路，苏婉清搀着林枫跟在后面，走得虽然慢，但还算顺利。

连续赶了三天夜路，白天找地方藏身休息。三天下来，走了大概一百里。这个速度，比预想的要快。

第四天晚上，他们走出了雨林核心区域，进入了一片相对平缓的山地。这里的树木稀疏了些，路也好走些。

“按照地图，再往前就是苗疆边缘了。”玄诚摊开一张简陋的地图，“出了苗疆，往北走，大概还有一千八百里到青城山。”

一千八百里……以现在的速度，就算日夜兼程，也得一个多月。

林枫算着时间。毒素虽然被卡片吸收，但吸收的速度跟不上扩散的速度。照这个趋势，最多再撑二十天，毒素就会全面爆发。

时间不多了。

“道长，有没有办法再快一点？”他问。

玄诚苦笑：“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一天走三十里已经是极限了。再快，恐怕还没到青城，人就先垮了。”

林枫沉默。他知道玄诚说得对。他现在走一段路就得歇半天，强行提速，可能死在半路上。

“还有一个办法。”玄诚犹豫了一下，说，“但风险很大。”

“什么办法？”

“贫道可以尝试用真气帮你疏通经脉，暂时激发你的潜能。”玄诚说，“这样你的体力会好一些，能走快一点。但副作用是……潜能激发后，你会更加虚弱，而且可能损伤根基。”

林枫想都没想：“试试。”

“林道友，这不是小事。”玄诚严肃道，“一旦损伤根基，就算到了青城，治好了毒，你的修为也可能永远无法恢复到原来的水平。”

“命都没了，还要修为做什么？”林枫很平静，“道长，来吧。”

玄诚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叹了口气：“好吧。但得找个安全的地方。”

他们在山里找到一个废弃的山神庙。庙很小，破败不堪，但至少能遮风挡雨。

玄诚让林枫盘腿坐下，自己坐在他对面。

“这个过程会很痛苦。”玄诚提醒，“经脉断裂处被强行疏通，像把碎掉的骨头重新接上。你得忍住，不能昏过去，否则真气失控，我们都得完蛋。”

“明白。”林枫点头。

苏婉清守在门口，握着短弩，警惕地看着外面。

玄诚深吸一口气，双手按在林枫背上。温润但坚韧的真气缓缓注入林枫体内，顺着经脉慢慢推进。

一开始还好，只是有些胀痛。但当真气推进到断裂的经脉处时，剧痛袭来。

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经脉里穿刺，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骨头。林枫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湿透了衣服。

但他没出声，没动，就这么硬扛着。

玄诚也很吃力。林枫的经脉受损太严重，断裂处太多，他要一边用真气疏通，一边小心控制力道，不能太轻也不能太重。太轻没效果，太重可能直接把经脉冲垮。

这是一个精细又耗神的工作。一炷香后，玄诚的脸色也开始发白，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苏婉清看得心疼，但又帮不上忙，只能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干扰他们。

时间一点点过去。

半个时辰后，玄诚收回手，长出一口气：“完成了……初步疏通。但只能维持三天，三天后经脉会重新堵塞，而且堵塞得更严重。”

林枫瘫倒在地，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试着动了动手脚，确实感觉轻松了些，力气恢复了一些。

“谢谢……道长。”他喘着气说。

“别说话了，好好休息。”玄诚自己也累得够呛，盘腿调息。

苏婉清过来扶起林枫，给他喂了点水。

“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林枫挤出一个笑容，“至少能自己走一段路了。”

休息了一个时辰，三人再次出发。这次林枫的状态明显好转，虽然还是虚弱，但不用人搀扶也能慢慢走了。速度提了上来，一夜走了四十里。

天亮时，他们找到一个小山洞休息。林枫一躺下就睡着了，睡得很沉。

他做了个梦。

这次不是白色空间，也不是彼岸世界，而是一个很普通的小镇。

镇子很安静，街上没什么人。他走在青石板路上，看见前方有个背影，很熟悉。

是父亲。

林正南背对着他，慢慢往前走。林枫想追上去，但腿像灌了铅，怎么也追不上。

“爸！”他喊。

林正南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欣慰，有愧疚，有担忧，还有……一丝决绝。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前走，消失在街角。

林枫想追，但眼前一黑，醒了。

他坐起来，发现天已经大亮。苏婉清靠在洞口打盹，玄诚在外面警戒。

梦里的场景很清晰，像真的发生过一样。父亲那个眼神，让他心里很不安。

“醒了？”玄诚走进来，“感觉怎么样？”

“还好。”林枫活动了一下手脚，“经脉疏通的效果还在，至少今天能多走点路。”

“那就好。”玄诚说，“不过贫道得提醒你，这种强行疏通的方法不能常用。三天后，你的经脉会进入一个更脆弱的状态，到时候连走路都难。”

“我知道。”林枫点头，“三天内，能走多远走多远。”

接下来的两天，三人几乎是昼夜兼程。白天找地方休息，晚上全力赶路。林枫靠着玄诚的真气支撑，勉强能跟上速度。两天下来，又走了一百多里。

第三天傍晚，林枫的身体开始不对劲。

经脉的胀痛感越来越强，走路时腿都在抖。他知道，这是强行疏通的后遗症开始发作了。

“今晚……可能走不了了。”他靠着树，喘着粗气说。

玄诚把了把脉，脸色凝重：“经脉开始重新堵塞了，而且堵塞得比之前更严重。你得立刻休息，不能再走了。”

他们找了个山洞安顿下来。林枫一躺下就感觉全身的力气像被抽空了一样，连抬手都费劲。

玄诚又给他输了一次真气，但这次效果很差。断裂的经脉像干涸的河床，不管灌进去多少水，都留不住。

“麻烦了。”玄诚收回手，“你的身体对真气的适应性在下降。再这样下去，贫道也帮不了你了。”

苏婉清急得快哭了：“那怎么办？”

林枫没说话，只是看着洞顶。他能感觉到，毒素在体内蠢蠢欲动，随时可能爆发。而经脉的堵塞，让卡片吸收毒素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好像……真的到绝境了。

就在三人陷入沉默时，洞口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需要帮忙吗？”

三人同时一惊，转头看去。只见洞口站着一个人，背着光，看不清脸。

玄诚立刻起身，拂尘在手：“什么人？”

那人走进来，火光映出他的脸——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穿着普通的粗布衣服，背着一个药篓，看起来像个采药的。

“别紧张。”年轻人举起手，“我只是路过，听见你们说话，就过来看看。”

他走近几步，目光落在林枫身上，眉头一皱：“这位兄弟伤得很重啊。经脉尽断，气海枯竭，还有剧毒蚀体……能活到现在，真是奇迹。”

玄诚警惕地看着他：“阁下是？”

“我叫李三七，是个游方郎中。”年轻人说，“专门给山民看病，顺便采点草药。”

他蹲下身，也不问林枫同不同意，直接抓起他的手腕把脉。把了一会儿，脸色越来越严肃。

“这毒……是‘蚀心散’吧？”他说，“隐曜的独门毒药，中者七日毙命。你居然能撑这么久？”

林枫心里一动：“你能解？”

“能解是能解，但需要的药材很罕见。”李三七说，“而且你的经脉问题更麻烦。经脉断了这么久，已经形成了‘断疤’，普通方法接不上了。”

“那该怎么办？”

李三七想了想，说：“我有个方子，叫‘续脉汤’。用七种珍稀药材熬制，能刺激断脉再生。但这方子有个副作用……”

“什么副作用？”

“药性极烈，服药过程痛苦无比，像千万根针在经脉里穿刺。”李三七看着林枫，“而且成功率只有三成。失败了，经脉会彻底废掉，神仙难救。”

三成成功率……

林枫沉默。这个概率太低了。

“如果不治呢？”玄诚问。

“不治的话……”李三七叹了口气，“以他现在的状态，最多再撑七天。七天后，毒素全面爆发，经脉彻底堵塞，神仙难救。”

七天。

治，有三成机会活。

不治，必死无疑。

林枫抬起头，看着李三七：“药材，你能凑齐吗？”

“凑不齐。”李三七摇头，“七种药材里，有三种只有青城山才有。而且必须是百年以上的老药，年份不够效果差。”

又是青城。

林枫苦笑。绕来绕去，还是绕不过去。

“那就只能继续赶路了。”他说。

“以你现在的状态，赶不到青城。”李三七说得直接，“最多再走两天，你就得躺下。到时候别说赶路，连喘气都费劲。”

“那你说怎么办？”

李三七摸了摸下巴，忽然说：“我有个主意，但很冒险。”

“说。”

“用我的独门针法，暂时封住你的经脉和毒素。”李三七说，“封住后，你会进入一种假死状态，身体机能降到最低。这样毒素扩散速度会慢十倍，经脉堵塞也会暂停。”

“能封多久？”

“最多一个月。”李三七说，“这一个月里，你得像死人一样躺着，不能动，不能说话，连吃饭喝水都得别人喂。而且一个月后如果还没到青城，没拿到药，封印解除的瞬间，毒素会全面爆发，你会在痛苦中死去。”

一个月……

从这儿到青城，快马加鞭的话，半个月就能到。但他们没有马，只能靠两条腿。

“如果用担架抬着走，一个月内能到青城吗？”林枫问玄诚。

玄诚算了一下：“如果日夜兼程，不眠不休，理论上可以。但实际很难，路上可能遇到各种意外。”

“那就赌一把。”林枫说，“李大夫，麻烦你了。”

李三七看着他，眼神复杂：“你想清楚了？封脉的过程也很痛苦，而且一旦封了，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我想清楚了。”林枫很平静，“与其躺着等死，不如赌一把。”

李三七点点头：“好。那我现在就准备。”

他从药篓里取出一个布包，摊开，里面是几十根长短不一的金针。他又让苏婉清生火烧水，把金针消毒。

一切准备就绪。

“躺平，放松。”李三七说，“不管多痛，都不能动，不能出声。否则针法失败，你会立刻死。”

林枫躺下，闭上眼睛。

李三七深吸一口气，拿起第一根金针，刺入林枫胸口穴位。

剧痛。

像有烧红的铁钎刺进心脏。林枫身体一颤，差点叫出声，但死死咬住牙关，没动。

第二针，第三针……

李三七的手法很快，一根根金针扎进不同穴位。每扎一针，林枫就感觉身体的一部分失去知觉，像被冻住了一样。

但同时，经脉的胀痛在减轻，毒素带来的闷痛也在消退。

这是一个很矛盾的过程：身体在失去知觉，但意识却格外清醒。他能清楚地感觉到每一根针的位置，感觉到身体机能在慢慢停滞。

最后一针，扎在眉心。

针扎进去的瞬间，林枫感觉眼前一黑，整个人像掉进了冰窟，瞬间失去了所有感觉。

他听不见了，看不见了，感觉不到温度，感觉不到疼痛。

只有意识，还悬在黑暗里，像一盏孤灯。

他“看”见李三七擦了擦汗，对玄诚说：“成了。他现在进入了假死状态，心跳呼吸降到最低，但意识还在，能听见你们说话，只是无法回应。”

“能维持多久？”

“一个月。一个月后的此刻，封印会自动解除。到时候如果还没服药，就准备后事吧。”

“明白了。”玄诚说，“李大夫，大恩不言谢。等到了青城，定有厚报。”

“厚报就不必了。”李三七摆摆手，“我是郎中，治病救人是本分。不过你们得快点，一个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他留下一个药方：“这是续脉汤的方子，到了青城，找清虚真人，他应该能配齐。”

说完，他背起药篓，走出山洞，消失在夜色里。

玄诚和苏婉清看着林枫。他安静地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像一具尸体。

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一个月……”苏婉清握紧拳头，“我们一定能到青城。”

玄诚点头：“从今天起，日夜兼程。贫道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在一个月内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