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在生死线上徘徊了足足两个月。
黑苗寨的新址位于一个更为隐蔽的山谷,竹楼还在搭建,生活艰苦,但至少安全。苏婉清和玄诚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昏迷的林枫,寨子里的巫医和长老也想尽了办法。
就在林枫昏迷的第五十天,山谷外来了一行人。
为首的正是青城派柳白。他接到玄诚用秘法断续传来的求救信息后,日夜兼程,总算带着师门赐下的疗伤圣药“九转回春丹”赶到了。
“玄诚师兄!”柳白风尘仆仆,看到憔悴的玄诚,连忙抱拳。
“柳师弟,你可算来了!”玄诚眼中露出希望之光,连忙引他去看林枫。
柳白看到林枫的状态,也是倒吸一口凉气。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经脉枯竭,更有一股阴冷邪异的“彼岸”气息与剧毒在他体内纠缠。他不敢怠慢,立刻取出“九转回春丹”,这是青城派秘传丹药,有固本培元、祛邪续脉之神效,炼制极难,掌门清虚真人也只给了他三颗。
服下丹药,配合玄诚以真气引导,药力化开。林枫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呼吸也稍微平稳了些,但依旧沉睡。
“柳师弟,外面情况如何?”安顿好林枫后,玄诚才沉声问道。
柳白脸色凝重:“很不太平。古武界已经传遍了黑苗寨的事,版本很多。有的说是上古遗迹出世引争夺,有的说是隐曜搞邪神祭祀。隐曜那边暂时没了大动静,但小道消息说他们在其他几个地方活动频繁,像是在寻找什么替代品。国异局那边似乎也介入了,有探员在雨林外围活动。”
“国异局?”玄诚眉头一皱。
“嗯,郑建国的人。他们行事低调,但瞒不过我们这些地头蛇的眼线。”柳白压低声音,“他们似乎也在确认林枫的生死和状态。师兄,林枫道友这次闹出的动静太大了,牵动了各方神经。”
玄诚叹了口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能活着,已是万幸。”
又过了几日,新寨子外又来了一队不速之客。这次是几个穿着冲锋衣、背着测绘仪器的人,自称是某大学的科考队,在研究雨林生态。
长老出面接待,对方态度客气,但言语间总在旁敲侧击,询问不久前这片区域是否有“特殊的地质活动”或“不常见的自然现象”,并暗示他们可以提供专业的医疗帮助,如果寨子里有伤员的话。
长老人老成精,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他婉言谢绝了“帮助”,只说寨子搬迁是因为山体滑坡,没有特殊事件,伤员也都是普通外伤,寨子里的巫医足以应付。
那队人也不强求,留下一些常规药品和联系方式,便礼貌地离开了。
“是国异局的人。”玄诚在远处看着,对身边的柳白和苏婉清低声道,“伪装得很好,但那股子训练有素的劲儿和眼神里的审视,错不了。他们这是来确认情况,顺便……示好?或者说,留个线头。”
苏婉清担忧地看向林枫所在的竹楼:“他们会对林枫不利吗?”
“暂时不会。”玄诚分析道,“郑建国是个务实的人。林枫现在这状态,对他们构不成威胁,反而可能因为之前的‘合作’关系,让他们想保留这条线。他们的出现,某种意义上也是在警告其他可能对寨子不利的势力——这里被‘关注’了。”
柳白点头:“师兄说得对。国异局的态度暧昧,但目前来看,不算坏事。至少隐曜想再明目张胆地大规模袭击,得掂量掂量。”
日子在担忧与期盼中一天天过去。或许是九转回春丹起了效,或许林枫自身的生命力足够顽强,在昏迷近两个月后的一天清晨,守在他床边的苏婉清,忽然看到他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
然后,林枫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眼神先是空洞和迷茫,像蒙着一层雾。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看到了泪流满面、几乎不敢置信的苏婉清,看到了旁边同样激动不已的玄诚和柳白。
“……婉清?”他发出干涩沙哑的声音,像是破风箱在拉动。
苏婉清的眼泪瞬间决堤,扑到床边,紧紧握住他的手,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玄诚长舒一口气,念了声道号。柳白也面露喜色:“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苏醒后的林枫,虚弱得像个刚出生的婴儿。
别说下床走路,连抬手都异常费力。说话不能太久,否则就会气喘咳嗽。更严重的是体内的情况,他能够内视,看到的是一片惨淡的“废墟”。
气海曾经是灵气的湖泊,如今却干涸龟裂,只剩下最中心处一丝微不可察的灵气在缓慢滋生,慢得让人绝望。经脉更是惨不忍睹,原本畅通的通道布满了裂痕和“断疤”,灵气运行起来磕磕绊绊,稍一加速就带来针扎般的剧痛。
精神力(识海)也萎靡不振,像是被暴风雨肆虐过的花园,一片狼藉,感知范围缩到身体周围不到一丈,且模糊不清。
最让他心头沉重的是,皮肤下那些黑色的诡异纹路虽然淡了很多,但并未完全消失,像藤蔓的根须蛰伏在体内,与那股阴冷的“彼岸”气息及未清的余毒纠缠在一起,时不时带来一阵心悸和阴寒感。
他尝试着,极其缓慢地运转最基础的吐纳法。刚一开始,断裂的经脉就传来撕裂般的痛楚,胸口发闷,喉头一甜,竟咳出一点带着黑丝的淤血。
“别乱动!”苏婉清吓得脸色发白,连忙阻止。
玄诚按住林枫手腕,沉声道:“林道友,你这不是普通的内伤,是‘道伤’。伤了修行的根本。强行修炼,如同在破败的河道里强行开闸放水,只会让河堤彻底崩溃,再无修复可能。现在必须静养,让身体和魂魄自然恢复。”
柳白也劝道:“林枫道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掌门师尊赐下的丹药还有,我会再去寻其他温养经脉的药材。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活着,是稳住根基。”
林枫看着他们关切而焦急的脸,心中的那股因力量尽失而产生的巨大落差和迷茫,被强行压了下去。是啊,能活着回来,看到他们都在,已经是侥幸了。他缓缓点了点头,放弃了强行运转功法的念头。
在苏婉清的悉心照料和玄诚、柳白的轮流看护下,林枫的身体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恢复着。十天后,他终于能在搀扶下,慢慢走出竹楼,晒一晒太阳。
也就是在他能下床活动的这天,沉寂了许久的脑海深处,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
【情绪暴击系统重新连接……】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稳定,精神本源修复度:7%……】
【系统核心功能受限启动……】
久违的系统界面,在他意识中艰难地、模糊地浮现出来。大部分区域依旧是灰暗的,像蒙着厚厚的灰尘。
林枫心中一震,连忙集中精神去“看”。
【宿主:林枫】
【状态:极度虚弱,道伤,残余侵蚀,余毒未清】
【修为:炼气初期(极不稳定,随时可能跌落)】
【情绪值:18点】(几乎全部来自苏婉清、玄诚等人这些日子无微不至的关怀所产生的微量正面情绪)
【可用技能】:
【灵眼术】(灰暗,等级:破损,使用消耗剧增,效果大幅削弱)
【情绪感知】(灰暗,等级:破损,范围极小,时断时续)
【格斗大师】(灰暗,身体无法支持高强度运用)
【情绪伪装】(灰暗,等级:破损,精神力不足无法维持)
【情绪风暴】(灰暗,完全封禁)
【其他技能】(均处于冷却或封禁状态)
【系统商城】(灰暗,未满足开启条件)
【提示:宿主状态极差,建议完全静养。情绪值可微量加速本源修复,但无法直接修复经脉气海损伤。】
看着这凄惨无比的系统面板,林枫沉默了很久。18点情绪值,连最基础的【情绪感知】维持片刻都做不到。所有技能都废了,修为更是摇摇欲坠。
但,系统毕竟重新激活了。哪怕只是一个灰暗的、功能受限的框架,也意味着那连接还在,意味着他还没有被彻底打回原点。那18点情绪值,虽然少得可怜,却像黑夜里的第一颗星,带来了微弱却真实的光。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最后那点因为落差而产生的烦躁彻底驱散。路还长,得一步一步走。
“系统,记录当前状态。”他在心中默默道,“从今天起,重新开始。”
又过了半个月,林枫已经能脱离搀扶,自己缓慢行走一段距离了。虽然步伐虚浮,体力很差,但比起之前已是天壤之别。体内的余毒被丹药和自身缓慢滋生的那一点点灵气进一步压制,黑色纹路几乎淡不可见,只是偶尔在情绪剧烈波动或极度疲惫时才会隐现。
气海和经脉的修复则依旧缓慢得令人发指,但至少,那股随时可能彻底崩溃的感觉消失了,根基算是勉强稳住了。系统面板上的情绪值,也攒到了可怜的102点。
这天下午,阿木兴冲冲地跑来找林枫,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小、布满尘土和刮痕的金属盒子。
“林枫大哥,你看这个!我在清理原来寨子战场边缘一个很深的土坑里找到的,可能是那天晚上哪个隐曜的家伙掉进去的。盒子锁坏了,但里面好像有东西。”
林枫接过盒子。入手沉甸甸的,非铁非铜,材质奇特,表面有精巧但已被暴力破坏的卡扣锁。他轻轻打开。
盒子里没有预料中的秘籍、毒药或灵石,只有一张卡片。
卡片触感奇异,非纸非皮,通体漆黑,只有巴掌大小。在午后阳光下,卡片表面泛着哑光。上面用某种银色物质书写着四个汉字——视界邀约。在右下角,有一个简约却仿佛蕴含着某种深意的小小眼睛图案。
林枫心中猛地一跳。是它!
他拿起卡片,指尖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但清晰的冰凉触感。当他集中精神注视卡片时,那股冰凉感似乎顺着指尖蔓延,与他的精神力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微弱的共鸣波动。
“这是……?”旁边的苏婉清好奇地问。
柳白和玄诚也闻声围了过来。林枫将卡片递给他们传看。
柳白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尝试输入一丝微弱的真气,卡片毫无反应。“质地特殊,从未见过。上面的字……‘视界邀约’?什么意思?某个秘密组织的信物?隐曜的?”
玄诚接过,仔细感知,眉头紧锁:“非金非木,不蕴含灵气,亦无邪气。但这上面的‘眼睛’图案……让贫道隐隐有种被窥视的不适感。这绝非寻常之物,但也看不出具体用途。”
他们都没能感知到林枫所感受到的那丝精神共鸣。
林枫拿回卡片,那股微弱的共鸣再次出现。他不动声色,将卡片握在手心。这一次,共鸣感更清晰了些,甚至隐约感到卡片内部似乎有一个极其微小、近乎沉寂的“点”,在与他识海中某个同样微小的“点”遥遥呼应。
他想起了守门人最后的低语:“静待邀约之时。”
也想起了那张从隐曜成员遗物中得到的、导致他数次险死还生的“命运商人”的硬币。
这“视界邀约”……就是“邀约”吗?来自哪里?目的是什么?为何会通过隐曜成员的遗物,辗转落到自己手中?
无数的疑问涌上心头,但没有答案。林枫唯一能确定的是,这张卡片绝不简单,它背后牵连的,可能是一个远比隐曜、甚至比“彼岸”界门更加庞大和神秘的漩涡。
他将卡片小心地收进怀里,贴身放好。卡片紧贴胸口,那股微弱的冰凉感和精神共鸣持续不断,像是一个无声的提醒。
“阿木,谢谢。”林枫对阿木说,“这东西……可能很重要。”
阿木挠挠头,憨厚地笑了:“林枫大哥觉得有用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