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玄的太阳穴还在突跳,血丝卡在眼角没擦干净,眼前像蒙了层红雾。他靠着铜钱剑撑着地,呼吸压得低,耳朵里嗡鸣未散,刚才那本族谱翻过的画面还在脑子里来回撞——赵家每一代邪师怎么死的,张家怎么遭殃的,还有那句“劫起于心”像钉子一样扎进脑仁。
胡三姑蹲在他侧后方,尾尖蓝火摇曳,照得岩壁上的影子一抖一抖。她三根白狐毛绷得笔直,手指抠着石缝,指节发白。刚才那一瞬闪回的记忆太狠,她差点被百年前的咒力拉进去出不来。
两人谁都没动,也不敢动。
石台上的族谱摊开在最后一页,“劫起于心”四个字比之前清晰了一圈,墨迹像是刚写上去的,还在微微泛光。
就在这时候,声音来了。
不是从某个方向,是四面八方一起响起来的,贴着岩壁钻进耳朵,沙哑又阴冷,带着点笑:“林天师,喜欢我送的礼物吗?”
林青玄猛地抬头,瞳孔一缩。
胡三姑瞬间炸毛,尾巴“呼”地扫过来,卷住他腰就往右后方拽。
下一秒,头顶岩层“轰”地裂开,无数森白人骨从裂缝里砸下来,哗啦啦像下暴雨,速度快得根本躲不开。骨头砸在地上“咔嗒”乱响,有些直接崩飞起来,冲人脸弹。
林青玄左腿还没缓过劲,被胡三姑拖得踉跄了一下,肩头蹭过一根肋骨,划出一道血口。他咬牙甩出一张黄符,指尖掐诀,低喝:“七星镇煞,凝!”
符纸燃起金边,在他头顶转了一圈,迅速结成半透明金钟罩。可那骨头雨落下来,竟直接穿符而过,像穿过一层水膜,毫无阻滞。
“操!”林青玄瞳孔一震,抬手拔剑横挡,铜钱剑“铛”地磕飞一块碎颅骨,火星四溅。
“是怨骨!”胡三姑声音紧绷,狐尾将他整个人裹住往后猛拉,“普通符箓没用!用阳血!快!”
林青玄喘着气,左手按着眉心,脑袋像要裂开。阴阳眼的反噬还没退,视线模糊,耳鸣不止,连站都费劲。可他知道现在没时间硬撑了。
他低头,张嘴狠狠咬在左手手腕上,牙齿陷进皮肉,鲜血瞬间涌出。
他抬起手,把血往空中一甩。
血珠散开,像一场红雾。
那些扑面而来的骨头刚碰到血雾,立刻“滋”地冒黑烟,表面浮现出扭曲人脸,发出短促嘶吼,随即焦化、崩解,化成灰烬簌簌落下。
近身三尺内的骨雨全被清空。
林青玄靠墙滑坐下去,左腕伤口还在流血,他右手捂住,额头抵着铜钱剑柄,喘得厉害。刚才那一口血放得太急,胸口发空,眼前一阵阵发黑。
胡三姑没松开他,狐尾仍缠着他腰,尾焰扫视洞顶裂缝。那里黑黢黢的,骨头已经停了,但岩层还在轻微震颤,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爬。
“他没走。”胡三姑低声说,嗓子有点哑,“还在听着。”
林青玄没答话,耳朵里还回荡着那句话——“礼物”。
这哪是礼物,这是杀招。
他抬眼看向石台,族谱还在原地,纸页没动,可“劫起于心”那行字,边缘有点发黑,像是被火烧过。
刚才那波骨雨,明显是冲着他们俩来的,但更像……是冲着这本族谱。
赵狂知道他们看了什么。
也知道自己已经被卷进去了。
林青玄抹了把脸,手背蹭过眼角,血痕更深了。他慢慢撑着剑站起来,右腿酸软,差点跪下去,硬是咬牙挺住。
“你别硬撑。”胡三姑终于收回狐尾,但没变回人形,依旧维持着半狐状态,三根白狐毛竖着,警惕盯着四周。
“我不站,待会更站不起来。”林青玄声音哑得不像样,左手撕了道衣角缠住手腕,动作迟缓。
洞里安静得吓人。
骨雨停了,呜咽声也没了,只有偶尔几块碎骨从高处掉落,“啪”地一声脆响。
林青玄盯着洞顶裂缝,心里算着时间。从赵狂开口到骨雨降临,中间不到五秒。对方早就在等,等他们看完族谱,等他们神志最松的时候动手。
精准,狠毒。
“他为什么不动手?”胡三姑突然问,“刚才那一波要是他自己下来,你现在已经被掏心了。”
林青玄冷笑一声:“他不想现在杀我。”
“那你是什么?”胡三姑回头瞪他一眼,“祭品?还是容器?”
“可能是后者。”林青玄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要我活着,最好还清醒,亲眼看着自己怎么一步步掉进坑里。”
胡三姑没再说话。
她知道林青玄说得对。赵狂那种人,杀人从来不是目的,折磨才是。
洞顶的裂缝开始渗出淡淡的黑气,像雾又不像雾,飘在半空不散。林青玄盯着看了几秒,忽然抬手摸向怀里——玄冥盘还在,但盘面指针微微晃动,不是指向某个方向,而是在打转。
“不对劲。”他低声说,“罗盘乱了。”
胡三姑尾巴一紧:“是不是还有什么没完?”
话音刚落,地面又是一震。
不大,但很突然。
林青玄猛地抬头,瞳孔收缩。
洞顶裂缝里,又有动静了。
不是骨头。
是风。
一股阴风从裂缝深处吹出来,带着腐臭味,刮得人脖子发凉。紧接着,裂缝边缘开始往下掉灰,然后是碎石,最后,一块完整的白骨“啪”地砸在离林青玄脚前三寸的地面上。
是个手掌骨。
五指蜷曲,指甲缝里塞着黑泥。
林青玄没动,右手缓缓握紧铜钱剑。
胡三姑尾焰由蓝转红,低声道:“他要再来一波。”
“不是波。”林青玄盯着那根手指,声音沉下去,“他是想让我们自己走进去。”
“什么意思?”
“他在引我们进更深处。”林青玄看着族谱,“这本册子不能留,也不能烧。他既然知道我们看了,那就一定会追到底。”
胡三姑皱眉:“你疯了?你现在这状态,走两步都能栽沟里,还往深处闯?”
林青玄没理她,弯腰捡起族谱,用外衣裹住,塞进背包。动作慢,但稳。
“我不走,他也会把路铺到我面前。”他抬头,看了眼胡三姑,“你要是怕,现在可以走。”
“放屁!”胡三姑一脚踹在他伤腿上,力道不大,但疼得他龇牙,“谁准你一个人扛事?阳气契约绑着呢,你想赖账?”
林青玄咧了下嘴,没笑出来。
他扶着墙站直,背靠石壁,铜钱剑横在胸前,左手按着伤口,盯着洞顶裂缝。
黑气越来越浓。
风越来越大。
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声,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贴着岩壁一点点逼近。
林青玄喉咙发紧。
他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