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铜钉落地后的余震。那三枚被我拔出来的钉子还躺在石板上,暗绿色的锈斑在昏光下泛着死气。头顶的符文彻底熄了,像烧断的保险丝,一动不动地悬在半空。墙角那些影子也散了,不是逃,是碎,一片片剥落,像墙皮老化后自然脱落。
我没动。
手心里还攥着那团朱砂和血混成的糊状物,黏在掌纹里,已经开始发干。太阳穴又开始胀,一下一下地跳,像是有根铁丝在里面来回拉扯。我咬牙忍着,没去抹眉心。现在不能露怯,哪怕只是喘一口气重了点,都可能让地上那个人看出破绽。
陆九渊趴在那里,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压在胸口,呼吸急促。他眼镜碎了一半,镜片裂成蛛网,左眼透过裂缝死死盯着我。嘴角还在淌血,顺着下巴滴到唐装前襟,洇出一朵朵暗红花。
我一步步走过去。
脚步声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在他神经上。他手指猛地一抽,想往后爬,膝盖刚抬就撞上了石柱。咚的一声闷响,他自己都抖了一下。
“别过来……”他声音哑了,不像刚才那样阴沉,倒像是从井底捞上来的一样,“你不知道你在毁什么……”
我没理他。
走到祭坛边,蹲下身,把最后一点朱砂血糊塞进引影线断裂的接口。那地方还在微微发烫,像是烧红的针头刚拔出来。我用力按进去,糊状物一碰到断口就发出“嗤”的一声,冒出一股黑烟,味道像烧焦的头发。
整个地面颤了一下。
接着,从那三个铜钉孔里,同时喷出细长的黑雾,像蛇一样扭了几圈,随即崩散成灰,飘在空中,慢慢沉下去。
影阵,真没了。
我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残渣。衣服上全是干掉的血和朱砂,硬邦邦地贴在皮肤上,一动就沙沙作响。反噬还在,但比之前弱了。可能是这些影蜕真的怕我,不敢靠近,连带着那股往脑子里钻的冷劲也消了些。
我转头看他。
他已经跪起来了,双膝着地,背靠着石柱,整个人缩成一团。脸色青白,嘴唇发紫,一看就是失了依仗。以前那种高高在上的劲儿全没了,连眼神都变了,不再是算计,是慌,是怕。
“陈默……”他忽然开口,声音抖得不像话,“我可以告诉你‘归墟会’真正的目的……你爷爷没告诉你的事……我知道你在查什么……只要你放过我……我把一切都给你……”
他说着,伸手要抓我裤脚。
我一脚踢开他手腕。
“你说过很多话。”我盯着他,“每一句都在骗。”
他摔在地上,手背撞到石板,发出一声闷哼。但他没停,立刻又抬头看我,眼里全是求生的光:“我不是主谋!我只是执行者!名录上的名字也不是我定的!你要是把我交上去,他们只会再派一个来!但如果你留我……我能帮你找到源头!我能带你见‘上面的人’!”
我没说话。
从背包里摸出一副金属手铐。黑色,窄条,表面有防滑纹,是民俗调查员标配,专门用来锁那些沾了邪气还不老实的家伙。我抓住他一条胳膊,咔嚓一声铐住。
他挣扎了一下,力气小得可怜。
我又把他另一只手反剪过去,铐紧。然后拖着他,一路拽到祭坛正中央的空地上。那里没有符文残留,也没有影气积聚的痕迹,干净。
“你不会死。”我松开手,“但你得活着开口。”
他瘫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眼睛却一直没离开我。突然笑了,笑得断断续续,带着血泡音:“你真以为……你能带走我?你以为……‘归墟会’只有我一个眼线?城里……镇外……你走过的地方,都有影子在记……你逃不掉……”
我没理他。
把《地契名录》从包里拿出来,翻开封面。血字还在闪,但频率慢得像快没电的手电筒。里面的纸页也不再乱翻,只是偶尔轻轻抖一下,像是风路过。
我合上册子,重新塞进背包。
拉链坏了,我用绳子缠了两圈,打了个死结。然后掏出手机,准备拨号上报位置。信号格是空的,连紧急呼叫都搜不到。正常,这种地方向来不通讯。
我收起手机,站在原地环顾一圈。
密室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压迫人了。红光没了,空气里的焦味也淡了。地上散落着碎符、断钉、裂开的符文石片。那本名录曾插着的凹槽边缘还有点温热,但我伸手试了试,热度正在退。
我低头看他。
他仰着头,半边脸贴地,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可那双眼,还在动。眼角微微抽,像是在计算什么。
“你在等什么?”我问他。
他不答。
只是嘴角一点点往上扯,露出个古怪的笑。不是求饶,也不是威胁,倒像是……确认了某件事。
我皱眉。
就在这时,背包里的《地契名录》突然震了一下。
很轻,但我能感觉到。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下封面。
我伸手按住包。
陆九渊看见了,笑声更明显了,牙齿上还沾着血:“它记得你了……你碰过它……你读过那行字……‘承者执钥,破影归墟’……你现在不是在抓我,是在替它选下一个容器……”
我盯着他。
他继续笑,笑得肩膀都在抖:“你全身涂着朱砂,以为你在克制反噬……可你有没有想过……那是它允许你活到现在?”
我没动。
手一直压在背包上。
名录又震了一次。
这次更清楚,像是有人在里面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