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泛出灰白,风还是冷的。
秦烈站在谷口焦土上没动。脚边是烧塌的藤蔓、碎裂的盾牌和半埋在沙里的断矛。他低头看了眼左手,掌心发烫,指节有细微裂口,那是推落石时磨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轻,但很稳。
青壮们从高坡下来了。没人说话,动作却利索。有人去捡铁矛,有人拖尸体,还有人蹲下检查伤员。五个擦伤的都还能走,老者拿了布条给他们包扎。
秦烈转头看向矿洞方向。火光弱了,洞口像一张闭上的眼睛。
“清点。”他开口,声音哑,但够响。
一个青年跑过来记数。长矛二十三支,皮盾十七面,弓两把,箭三十根不到。刀剑折的多,能用的只有九把。
“分组。”秦烈说,“青壮搬东西,老的管伤员,少年收残件。”
命令传下去。人立刻动了。
有人抱起断矛往矿洞走,有人拆敌军尸体上的皮带和护腕。少年蹲在地上,一根根捡箭头,放进破陶碗里。
秦烈没回洞。他沿着外围走,一路看防线。
原来的石墙倒了三段。一段被滚木砸塌,一段烧过,还有一段直接被踩烂。防御塔只剩骨架,横梁歪斜,爬不上去。
他停下,在地上划了一道线。
“这里先修。”他说给跟来的两个骨干听,“墙要加厚,塔要加高。”
两人点头,跑去组织人手。
秦烈继续走。走到北侧坡底,发现一块大石被推下来一半,卡在通道中间。这是昨晚临时堵路用的,现在得挪开。
他招手叫来四个青壮。“抬。”
四人站定,用力。石头纹丝不动。
“绑绳。”秦烈说。
有人拿来兽皮绳。五人合力,石头终于松动,轰地滑到一边。
秦烈喘了口气。额上有汗,混着灰往下流。
他知道时间不多。敌军这次退了,不代表不会再回来。必须在他们反应过来前,把洞口守住。
他回到主道,看见一群人正拆敌军盾牌。金属盾被砸成片,断矛杆子削尖当钉子用。
“熔铁不行。”一个老猎户摇头,“没炉子,烧不化。”
“不用烧。”秦烈蹲下,捡起一片铁皮,“嵌进石缝,用泥浆糊住就行。”
他示范了一下。把铁片插进两块石头之间,再抹上湿泥。虽然简陋,但比纯堆石稳得多。
“照做。”他说。
人立刻动手。每段墙都加了铁片连接,有些还在墙顶插上尖木桩。
接着是塔。
原塔基还在。秦烈让人把烧焦的横梁换掉,又从矿洞里拖出几根粗木撑结构。塔身加高三层,顶部搭出瞭望台。
“谁守?”有人问。
“轮岗。”秦烈说,“两人一班,两个时辰换。”
安排好后,他亲自爬上去试。视野开阔,能看清三里内动静。
塔稳了。墙也连上了。
接下来是外防。
秦烈带五个骨干出矿洞一里,勘察地形。三条路可能来敌:正面谷道、西侧缓坡、东边乱石滩。
他在谷道入口处停住。地面松软,适合埋坑。
“挖浅坑。”他说,“一人深,铺空竹管,上面覆草木灰。”
“人踩上去会响?”
“会。”秦烈点头,“灰面裂,竹管断,声音传得远。”
当场开工。七个人轮流挖,三个小时挖出五个坑,分布在三条路径上。
再设阻击点。
西侧高地有巨石。秦烈让人用粗藤编成滑道,一头固定在岩缝,一头绕过石头底部。只要拉动藤索,石头就能滚下,封住坡道。
东边也一样。预置三块大石,全部挂上滑索。
“发现敌情就放。”秦烈说,“别等我下令。”
布置完,他最后走了一遍防线。
新墙连成一线,塔上有哨,外围有坑有石。整个矿洞像被裹进一层硬壳。
他回到洞口时,太阳已升起。
流民队的人还在忙。有的补墙,有的修屋,有的在洞内整理武器。少年把捡来的箭头全磨尖了,排成一列晒在石板上。
秦烈走上最高岩台。这里是整个据点的制高点。
他俯瞰下去。墙固了,塔立了,陷阱区插了标记杆。青壮在巡逻,老者在煮水,孩子被关在洞内最深处。
秩序回来了。
他缓缓坐下,背靠岩壁。
全身肌肉发酸。右肩昨夜就被落石蹭过,现在一动就抽着疼。眼皮沉,呼吸慢了下来。
风拂过脸上的爪痕。凉。
远处火堆灭了,只剩一点余烬冒烟。晨光落在焦土上,映出长长的影子。
他闭上眼。
耳边还有工具敲打的声音,有人低声说话,有孩子咳嗽。这些声音慢慢变远。
身体终于允许自己停下来。
他还坐在岩台上,位置没变。
风还在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