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的脚步在矿洞深处停下。
岩壁变厚,风声被挡在外面。这里是最内侧的储物室,堆着干草、破陶罐和几捆旧皮绳。没人会来,也没人敢来。
他靠在石壁上,等。
没过多久,脚步声从通道传来。轻,但拖沓。老猎人来了。
老人拄着木棍,背微驼,脸上全是沟壑。他看了秦烈一眼,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你找我?”老猎人声音低哑。
“嗯。”秦烈低声,“借你名义唤阿蛮过来。就说她得配药,需要人搭手。”
老猎人皱眉:“这么神神秘秘?”
“有些话,只能你们听。”
老猎人盯着他看了两秒,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秦烈没动。手指在石板上划了道痕。
又过了一阵,脚步轻了些。阿蛮进来了。
她穿着补丁衣裙,手里拎着个小布袋。脸色有点白,呼吸浅,走路时总不自觉地扶墙。但她眼神亮。
“老猎人说您在这儿等我。”她说。
秦烈点头。等她站定,抬手把火把插进石缝。松脂火光跳了一下,照出三个人影。
“门关上。”他说。
阿蛮回身推上木板门。咔哒一声,锁住了。
火光照着三人脸。谁都没先开口。
秦烈蹲下,从怀里摸出一块炭条,在地上那块平石板上画了一道线。
“探路。”他说。
再画第二道。
“连接。”
第三道,用力划出去。
“不再逃亡。”
阿蛮盯着那三条线。老猎人蹲到另一边,眯眼看着。
“东边有三支采集队,北地西侧有一支猎队。”秦烈说,“我们不能只守一个洞。要走出去,找他们,谈合作。”
老猎人哼了一声:“谈?拿什么谈?你说你是头领?他们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不是当头领。”秦烈摇头,“是共防。他们遇袭,我们援。我们有难,他们报警。换消息,换粮,换人手。”
“小打小闹。”老猎人说,“真来大军,这点人还不够塞牙缝。”
“那就从小开始。”秦烈抬头,“一支愿意联手,就有两支。两支合了,就能拦住一次冲锋。拦得住一次,就能活下一批人。活下一批,就能传话给下一支。”
阿蛮轻声问:“他们会信吗?”
“不信就试。”秦烈说,“让他们看结果。我们打了胜仗,修了墙,有了药,能吃饱。这些都不是空话。”
老猎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十年前,我见过一支流民。三十多人,藏在沙谷里。没武器,没陷阱,靠挖虫子活命。有一天外敌来了,没人报信,没人救。三天后我去的时候,只剩一地骨头。”
他抬头,看着秦烈:“你这三条线……要是早十年有人划出来,那三十多人也许还能喘气。”
秦烈没说话。只是点头。
阿蛮低头,手指轻轻碰了碰石板上的线。
“我那时候差点死在狼口下。”她说,“是你把我背回来的。我没力气打架,可我能配药,能管粮,能照看伤员。你没丢下我……我也不会退缩。”
火光晃了一下。
秦烈看着她,又看向老猎人。
“若你们是我,会信这样一个说法吗?”他问。
老猎人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我要是二十岁,肯定骂你疯了。可我现在六十了,见多了死人,反倒觉得——你不疯,才怪。”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但我信。合则生,散则死。这是荒原上最简单的理。”
秦烈缓缓吐出一口气。
肩膀松了一点。
“那就一起。”他说,“把这条路走出来。”
阿蛮伸手抹掉一条歪的线,重新画直。
“药材我来清点。”她说,“哪些能用,哪些快没了,我都记下来。以后每支队伍来,都得知道我们有什么。”
老猎人点头:“我去过东边。认得路。也能认出他们的暗号。要是派联络人,我带一个,教他怎么走安全。”
秦烈把炭条放下。
“不急。”他说,“先准备。人选、路线、话说什么,都得想好。不能冒进。”
“你变了。”老猎人忽然说。
秦烈抬眼。
“以前你做事,动手比开口快。”老猎人看着他,“现在你学会等人点头了。”
秦烈嘴角动了动。没笑,也没否认。
“一个人撕狼,只能救自己。”他说,“一群人往前走,才能让人族活下来。”
火把烧得噼啪响。油快尽了。
阿蛮站起来,轻轻吹了口气,把火星压住。
“我回去拿纸笔。”她说,“把能想到的都记下来。明天就能开始整理。”
老猎人也撑着棍子起身:“我去找几个靠谱的青壮,看看谁嘴严,腿快,脑子活。”
秦烈没动。
等两人要开门时,他才说:“别跟别人提会议的事。”
“明白。”老猎人回头,“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门开了条缝,又关上。脚步声远去。
秦烈独自坐在石板前。
火光映着他的脸。左脸三道爪痕,在阴影里像刻进去的刀印。
他伸手,把石板上的三条线又看了一遍。
然后慢慢收起炭条,塞回怀里。
外面传来水桶碰撞的声音,有人在打水。远处孩子咳嗽,妇人低声哄。
一切如常。
没人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但他知道。
火已经点起来了。
只是还没烧开。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走到门边,拉开木板。
走廊空着。
他走出去,顺手带上门。
脚步很轻。
回到主洞时,太阳刚照进入口,落在一堆晾晒的兽皮上。
有人抬头看他。
他点头,走过。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的手,一直按在胸口。
那里贴着九枚源晶。
冰冷,坚硬。
他没再看远方。
他知道,路就在脚下。
明日开始,一步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