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
秦烈走出矿洞主道,脚踩在硬土上发出闷响。他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向训练场中央那块三人合抱的青岩。
身后陆续有人影从窝棚里钻出来。有的揉着眼,有的扶着腰,走路还晃。几个少年打着哈欠凑到边缘,嘀咕着:“又练?昨天不是刚打完?”
没人回应他们。
秦烈站定,深吸一口气。
右手抬起,猛地劈下。
“轰!”
青岩裂开一道口子,碎石飞溅。尘土扬起半人高,吓得前排一个老头踉跄后退。
全场静了。
秦烈收回手,指节没红,也没抖。他扫了一眼人群:“想活命的,今天开始练。”
没人动。
一个瘦高个青年挤出来,嗓门发紧:“我们不是打了胜仗吗?干嘛还要这样?”
“胜仗?”秦烈冷笑,“敌人退了,不代表不会回来。你们以为那一战靠的是运气?靠的是滚木落石?”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靠的是比他们快一步,狠一分。”
“现在不练,等刀架脖子上了再学?晚了。”
人群骚动了一下。
有个中年汉子低声骂了句什么,但还是往前迈了一步。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秦烈点头:“分组。”
他抬手指向左边空地:“能跑能跳的,归前队。右边,老弱和伤未愈的,归后队。”
“前队每天三轮搏杀术,两轮源息引导。后队先学呼吸发力,再练基础动作。”
“每晚收工前考核。过不了的,加练一炷香。”
话音落下,一片死寂。
然后是压抑的喘气声。有人低头,有人咬牙。
秦烈不管这些。他走到前队第一排,抓起一个青年的手臂,直接摆成出拳姿势。
“记住这个角度。”他说,“源息不是玄术,是你喘气、你出力、你打架时多出来的那股劲。”
“别想着怎么引它进来。你要学会——怎么让它跟着你走。”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现在,所有人,跟我做。”
手臂抬起,屈肘,拧腰,冲拳。
动作干脆,没有多余花哨。
一群人笨拙地跟着。有人歪斜,有人慢半拍。秦烈一个个走过,踹小腿,推肩膀,砸后背。
“腰没断吧?挺直!”
“腿软?那就给我蹲满十个来回!”
“喘不上气?那是你不会用鼻子吸!”
太阳爬高了。
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有人衣服湿透,贴在背上。一个少年撑不住,跪在地上干呕。
秦烈走过去,拎着他胳膊拉起来:“吐完继续。”
少年抬头,眼里有火。
他抹了把嘴,重新站好。
秦烈没夸他。只是点点头,转身去了后队。
那边更难。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坐在地上,脸色发白。旁边妇女劝他歇会儿,他摇头,又要站起来,结果膝盖一软差点栽倒。
秦烈蹲下,按住他肩膀:“你几岁了?”
“六十七。”老人喘着,“可我儿子在前队……我不想拖后腿。”
秦烈沉默两秒。
“你不用跟他们一样。”他说,“我教你另一种练法。”
他让老人平躺,一只手放胸口,一只手放小腹。
“吸气——肚子鼓。呼气——肚子瘪。”
“慢点。一息吸,两息停,三息呼。”
“对。就这样。”
周围几个年长者也围过来听。秦烈挨个教,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
“源息进不来,就先把身体养顺。”
“筋骨活了,路才走得稳。”
“别怕慢。活着的人,才有资格变强。”
日头正中时,训练场分成三片。
前队在练组合技:冲拳接扫腿,格挡转突刺。动作还不齐,但已经有模有样。
中间一群人在绕圈跑,嘴里喊着号子。每跑一圈就得趴下做五个俯卧撑。
后队坐着调息,耳边是秦烈来回的脚步声。
他不停。
哪里乱了去哪,哪里弱了盯哪。
下午换项目。
秦烈搬出几根粗木桩,插进土里。
“这是模拟围攻。”他说,“三人一组。一人攻,两人守。轮流换。”
“目标不是打赢,是配合。”
第一组上场。两个青年护住中间妇人,对面一人持短棍冲来。
结果还没等动手,左边那人抢先扑出,右边立刻空档。攻击者一个假动作,直接绕到背后,木棍虚点妇人后颈。
“死啦。”秦烈说。
被点中的妇人脸色煞白。
“再来。”
第二轮。这次右边那人死守不动,左边却犹豫要不要补位。攻击者抓住时机,侧身切入,又是得手。
“还是死。”
第三轮,第四轮……连续七次失败。
有人急了,吼队友:“你为什么不提前动!”
“你挡太快了!害我跟不上!”
争吵眼看要起。
秦烈一脚踹翻中间木桩。
“吵有用?”他声音冷下来,“敌人会听你们吵架然后停下来等你们商量?”
他指着地上影子:“记住三件事——前冲、侧护、合击。”
“谁进攻,谁就是诱饵。防守的两个,一个封路线,一个预备反打。”
“不要抢功。不要慌。等信号。”
他说完,亲自站进队伍。
“我当攻方。”
他拿木棍,一步步逼近。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压着节奏。
前队三人紧张到呼吸发颤。
就在他即将突进瞬间,左侧青年猛地前冲,右侧立即横移半步封住外线。
秦烈嘴角一扬,变招直扑右路。
可右路那人早有准备,肩头一沉,格开木棍的同时左手已探出,一把扣住秦烈手腕。
“合击!”秦烈喝。
左路青年立刻回身,双臂交叉锁住秦烈另一只手。
三个人合力,把他按在地上。
全场愣住。
三秒后,爆发出叫好声。
秦烈被放开,站起身拍拍灰,没笑,也没批评。
“再来。”他说,“十次成功才算过。”
太阳西斜。
训练场角落堆着几块破布,全是包扎过的伤口渗出血丝。有人胳膊肿了,有人脚踝扭了,但没人退出。
秦烈站在场中,看着最后一组重复合击动作。
一遍。两遍。三遍。
越来越顺。
他抬头看了看矿洞入口。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明天还得加负重。
还得练反应。
还得让他们明白——一个人强没用,必须一起强。
他转身,走向下一个小组。
“刚才那次,你太早动了。”
“你晚了半步,知道错在哪?”
“再来。”
人群应声而动。
拳头挥出,脚步踏地,呼吸交错。
疲惫,但没人停下。
远处山影压过来,遮住半边场地。
秦烈站在光与暗的交界线上,盯着最后一轮演练。
木棍相撞的声音噼啪作响。
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众人身后,像一座不动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