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彻底沉进山后,训练场的喧闹也终于歇了。
秦烈站在矿洞口,没回屋。汗水顺着背脊滑进裤腰,湿冷贴着皮肤。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蹭过左脸那三道旧疤,指节还残留着白天纠正动作时撞到木桩的钝痛。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几个少年在收拾散落的木棍。有人低声咳嗽,有人压着嗓子笑了一句什么,很快又安静下来。
秩序有了。
可这安静让他更警觉。
他转身,沿着后山岩壁走。这是他定下的规矩——每天收工后绕基地一圈。不是信不过人,是信不过敌人。
风从谷口斜吹进来,带着夜露的潮气。草叶伏地,影子拉得老长。一切看似正常。
但他呼吸间,源息自然流转,像水渗进沙地。空气里有东西不对劲。
一股极淡的波动,断断续续,像是被刻意压住的呼吸。
秦烈停下,蹲下身。手指插进土缝,捻了捻。
脚印。极浅,几乎被风抹平。但走向太直,不像人族走路会自然晃动。而且,踩点精准避开了松土区,显然是贴着硬岩行进。
他抬头看岩壁。几片苔藓边缘微颤,像是刚被人蹭过。
探子。
不是大队,是单人侦察。动作老练,懂得藏息避哨。
外敌没死心。上次败退,只是开始。
秦烈站起身,没出声。转身快步回洞,脚步轻得像踩在棉上。
主通道内,火堆已压小,只余红炭。几个守夜的青壮靠墙坐着,眼睛半睁。见他进来,立刻要起身。
他抬手止住。
走到角落,敲了三下石壁。这是暗号。前队五个精锐立刻睁眼,无声起身,围过来。
“北坡岩线有脚印。”他声音压得低,“一人,避光贴岩,往储物区方向摸。”
“动手?”有人问。
“不。”秦烈摇头,“放他进来。”
众人一愣。
“把明哨撤了。熄灯,假睡。”他扫视一圈,“你们三个,埋伏岔口,手势传信。别出声,别动气息。”
又指了两人:“去储物区后巷,堵后路。”
最后他抬头看主道顶部的岩脊——那里有一处凸起,能俯瞰整个入口通道。
“我上去。”
没人再问。
命令迅速传开。火堆彻底灭了。窝棚里传出均匀的鼾声,连小孩都被人轻轻拍着,早早哄睡。
假象布好。
真正的猎人,开始等猎物。
秦烈攀上岩脊,蜷身藏进阴影。视野正对主道。他放缓呼吸,源息如丝缕般散入空气,感知每一寸流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
虫鸣停了。
他眼皮都没眨。
忽然,右侧岩缝传来一丝极轻的摩擦声。像蛇爬过石面。
来了。
一个黑影贴地而出,动作如猫,四肢着地,肩背压得极低。脸上蒙着灰布,只露双眼,瞳孔泛着微绿——是夜视药剂的效果。
他停在通道口,左右观察。见四下无声,火堆已灭,守夜人歪头打盹,嘴角扯了下。
以为防备松了。
他悄然潜入,贴着墙根移动,目标明确——储物区。那里堆着粮、药、武器,是他要查的重点。
秦烈在上方盯着。
探子每一步都算准了阴影落点,连呼吸都控制在两息一次。专业,冷静,受过严格训练。
但他不知道,有人比他更懂怎么“听”空气。
当探子绕过最后一道弯,即将踏入储物区前的空地时——
秦烈动了。
没有预警,没有喊话。
他从三丈高处直扑而下,落地无声,右手如铁钳扣住对方后颈,左手肘压喉,整个人砸地的同时拧身反压。
“砰!”
尘土炸起一圈。
探子闷哼一声,脊椎撞地,瞬间失力。未及反应,双腿已被交叉绞住,双臂反剪。
三个埋伏队员冲出,兽筋绳瞬间捆牢手腕脚踝。
全程不到三息。
没人喊,没人叫。
秦烈压着他后脑,膝盖顶住腰椎,低声问:“谁派你来的?”
探子咬牙不语,嘴角却往上扯,露出冷笑。
秦烈没再问。
他起身,挥手:“拖到前厅。”
探子被架走,头垂着,但眼珠还在转。
前厅中央,火盆重新点燃。流民队骨干陆续赶来,围成一圈。有人握刀,有人攥拳,眼里全是怒火。
“搜身。”秦烈说。
衣服撕开,腰带拆下。在内衬夹层里找到一块青铜片,刻着一道隐秘符文——是外敌标记。
“果然是他们。”有人咬牙。
“打残他!”一个青年吼,“逼他说!”
拳头举起,就要往下砸。
秦烈伸手拦住。
“我们不是他们。”他声音不高,“不用他们的办法赢。”
那人僵住。
秦烈蹲下,盯着探子眼睛:“你们想查什么?”
探子吐出口血沫,笑:“你们……撑不了三天。”
秦烈不怒。反而站起身,对旁边人说:“拿防卫图来。”
一张粗麻布铺开,上面用炭笔画着矿洞周边地形,标了哨位、陷阱、伏兵点。
他指着北谷一处:“这里的石墙还没修完,缺口太大。明天得加人。”
旁边有人接话:“可那边风大,石头不好运。”
“那就先用木桩顶。”
“万一他们从这边绕后呢?”另一人指着地图边缘,“夜里难察觉。”
秦烈沉吟:“你说得对。这地方……确实有漏洞。”
他故意停顿,目光扫过探子。
果然,探子眼神微动,视线本能扫向北谷东侧——那里是陡坡,植被茂密,适合隐蔽接近。
秦烈心里一沉。
找到了。
他收回目光,冷冷开口:“你们想从北谷绕后,三天内动手?”
探子猛地抬头,瞳孔收缩。
嘴闭得死紧。
但那一瞬的变色,已经说明一切。
秦烈站直,不再看他。
“加固北谷防线。”他下令,“今晚加岗,明早全员轮训新阵型。”
众人应声散去。
探子被拖走,关进最深的囚室,嘴塞破布,手脚绑牢,两人看守。
秦烈站在原地,盯着火盆里跳动的炭火。
三天。
敌人要动手了。
他转身走向指挥角,拿起一块新削的木牌,在上面刻下“北谷”二字。
然后,他抬头看向矿洞入口。
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荒原的寒意。
战斗还没开始。
但这一次,他不会再让任何人偷走准备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