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把六月的燥热揉碎了,砸在江城十七中考点的玻璃窗上,也砸在玖狸的太阳穴上,嗡嗡的,和前两次听到的分毫不差。
笔尖划过答题卡的最后一个选择题,选C。
玖狸的手指顿了顿,指腹蹭过答题卡上的炭墨,那触感的粗糙程度,那答题卡边缘微微卷起的弧度,甚至连桌角硌着右肘的位置,都精准复刻了前两次高考的每一个瞬间。
这是她的第三次高考。
也是她被困在这一天的第三年。
第一次,她意气风发,估分六百八,以为能踏上去往首都的列车,结果考场铃响的前一秒,笔芯断了,最后三道大题空着,成绩出来,离本科线差三分。
第二次,她提前换了十支笔,反复检查答题卡,答得行云流水,却在交卷时被旁边考生碰倒的矿泉水浇透了答题卡,字迹晕成一团墨渍,成绩出来,依旧差三分。
而这一次,她盯着那道选C的选择题,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着,慢慢收紧。她知道,哪怕她答得完美无缺,今天依旧会有意外发生,依旧会差三分,依旧会在走出考场的那一刻,被拉回这场无休无止的循环里。
这种感觉,不是简单的 deja vu,而是深入骨髓的既视感——像是有无数个“玖狸”,在无数个平行的时空里,重复着同样的高考,同样的失败,同样的绝望。那些碎片般的画面会突然涌入脑海:有的“她”在考场晕倒,有的“她”遭遇车祸,有的“她”甚至连考场都没能进去,所有的结局,都指向同一个终点:困在这一天,永远走不出去。
玖狸抬起头,扫过考场。
监考老师坐在讲台后,低头翻着试卷,手指敲击桌面的频率,是一秒一下,和前两次分毫不差;斜前方的男生在偷偷翻抄,眼神瞟向同桌的动作,甚至连嘴角紧张抿起的弧度都一模一样;右后方的女生在小声啜泣,纸巾擦过眼角的声音,尖锐又刺耳。
一切都是复刻的,一切都是既定的。
她像活在一个精密的莫比乌斯环里,起点是考场的铃响,终点是成绩出来的那一刻,环环相扣,无始无终,而她是那个被困在环上的囚徒,拼尽全力,却连一丝缝隙都撬不开。
掌心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底下钻出来。玖狸下意识地攥紧拳头,抵在桌下,那股烫意却越来越浓,顺着血管蔓延,直抵心脏。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白皙的皮肤下,似乎有一道淡银色的纹路在缓缓流动,像是一个环,一个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的环——像极了她此刻的人生。
这道纹路,前两次高考时也出现过,只是淡得几乎看不见,她只当是自己太过紧张产生的错觉,可这一次,它却清晰得可怕,像是要刻进她的骨头里。
“还有十五分钟,请各位考生检查答题卡填涂情况。”
监考老师的声音响起,依旧是那个语调,依旧是那个时机。
玖狸的呼吸猛地急促起来。
她知道,十五分钟后,意外会如期而至。前两次的意外是笔芯断了、矿泉水浇了答题卡,这一次,会是什么?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整个考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监考老师皱起眉:“同学,你干什么?考试还没结束,不能离开考场。”
玖狸没有理他,她攥着答题卡,大步朝考场门口走,掌心的烫意已经烧得她几乎握不住东西,那道淡银色的莫比乌斯环纹路,在她的掌心熠熠生辉。
她要打破这个循环。
就算是撞得头破血流,她也要试试。
“同学,站住!”监考老师快步追上来,伸手要去拉她的胳膊,那只手的温度,那只手抓住她胳膊的力度,和前两次她试图提前交卷时,一模一样。
玖狸猛地甩开他的手,力道大得连自己都惊讶。她的目光扫过监考老师的脸,那张脸突然变得模糊起来,像是蒙了一层黑雾,紧接着,耳边传来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声音,那声音不是从考场里来的,而是直接响在她的脑海里:
“检测到原生轨迹异常,尝试脱离复刻循笼,启动轨迹拉扯程序。”
玖狸的脚步顿住了。
这声音,她从未听过,却又无比熟悉,像是在无数个既视感的碎片里,都隐约出现过。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背后袭来,像是有无数根无形的线,缠上了她的四肢,要把她拉回座位,拉回这场既定的高考,拉回这个困了她三年的循笼里。
那力量越来越大,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后退,答题卡从指间滑落,飘在半空,像是一片即将被风吹碎的叶子。
掌心的莫比乌斯环纹路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眼的银灰色光芒,烫意瞬间化作一股暖流,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那股拉扯她的无形力量,在触碰到这股暖流的瞬间,像是玻璃般碎裂开来,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玖狸猛地站稳脚跟,回头望去。
考场里的一切都变了。
监考老师的脸彻底被黑雾笼罩,身形开始扭曲,原本的人类轮廓渐渐消散,化作一个浑身萦绕着黑色雾气的虚影,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玖狸,正是刚才在她脑海里说话的存在——陈默【低阶轨迹猎人,擅轨迹拉扯】。
而考场里的其他考生,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动作,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他们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像是随时都会消散在空气里。
原来,这三年的考场,这三年的同学,这三年的高考,都只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复刻循笼。
而她,是这个循笼里,唯一的活物。
陈默的虚影飘了过来,黑色的雾气在他周身翻涌,那股拉扯的力量再次袭来,却比刚才弱了几分,像是被掌心的银芒压制住了。
“原生引领者,妄图打破复刻轨迹,触犯多宇宙循规法则,抹杀。”
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陈默的虚影伸出一只黑雾凝聚的手,直逼玖狸的眉心,那只手上,缠绕着无数细碎的、复刻的轨迹光带,像是无数根缠人的线。
玖狸下意识地抬手,掌心的莫比乌斯环银芒大盛,她甚至来不及思考,只是凭着本能,将掌心对准那只黑雾之手。
“环裂·碎序。”
两个字从她的唇间溢出,像是刻在灵魂里的咒语,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淡紫色的流光从掌心的莫比乌斯环里迸发出来,撞上那只黑雾之手的瞬间,黑色的雾气瞬间消散,那些复刻的轨迹光带,像是被利刃斩断的丝线,碎成漫天光点,落在地上,悄无声息地湮灭。
陈默的虚影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身形开始变得透明,显然是受了伤。
“原生之力觉醒,标记目标,上报议会,一级抹杀令启动。”
留下最后一句话,陈默的虚影彻底消散在空气里,考场里的暂停键被解除,蝉鸣再次响起,考生们的声音传来,却都带着一丝茫然,像是刚才的一切,都只是玖狸的幻觉。
只有玖狸知道,那不是幻觉。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道莫比乌斯环的纹路,此刻正清晰地刻在她的掌心,银灰色的光芒渐渐收敛,却依旧带着淡淡的温度,像是一个醒目的印记,刻在了她的皮肤上,也刻在了她的灵魂里。
既视感的碎片再次涌入脑海,这一次,不再是高考的绝望,而是无数个平行宇宙里的画面:有的“她”在打破循环,有的“她”在被猎人抹杀,有的“她”在觉醒力量,还有一个冰冷的、由无数虚影组成的议会,坐在维度的顶端,俯视着所有的平行宇宙,审判着所有试图打破复刻轨迹的“原生者”。
原来,她不是普通的高中生,她是原生引领者,掌莫比乌斯环印,是打破多宇宙复刻循笼的唯一希望。
而这场持续了三年的高考循环,只是跟随者议会为她量身定做的第一个囚笼。
考场的铃响,终于准时响起。
“考试结束,请各位考生停止答题,有序交卷。”
玖狸弯腰,捡起地上的答题卡,指尖划过上面的字迹,这一次,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循笼已破,轨迹已开。
这场游戏,该由她来定规则了。
她拿着答题卡,转身走出考场,阳光刺得她眯起了眼睛,六月的风拂过脸颊,带着燥热的气息,却也带着自由的味道。
背后的考场,渐渐消失在视线里,而前方的路,通向维度的深处,通向那座未知的维度交汇点,也通向那场注定到来的,与跟随者议会的终极对抗。
她的创序之路,从此刻,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