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城市灯火通明,我却总在寻找记忆中那片怎么数也数不清的星空。
父亲曾告诉我,只要找到北斗七星,就能辨明方向。
夏夜里,他会用宽厚的手指向天幕缓缓移动,从一颗到另一颗,连出勺子的形状。
他的指尖有淡淡的烟草味,混着夏夜微凉的空气,那便是方向本身的气味。
我们躺着的竹席会发出细碎的声响,他低沉的声音像远处缓缓滚动的雷,讲述着牛郎织女,讲述着光年之外早已寂灭的光芒。
那时我以为,所有问题都可以在星空下得到解答。
后来我知道,我寻找的从来不是星空。
我寻找的,是那个允许我久久发呆、相信故事、并且不必追问意义的夜晚。
是那双为我指出虚构星座的手,是那种确信自己正被守护着的方位感。如今我有了更精确的星图软件,却失去了使用它的全部理由;我认得所有星座的名字,却再也听不见它们的故事。
城市的光污染当然遮蔽了星光。但比这更早熄灭的,是我体内那片能倒映星空的、宁静的黑暗。
父亲的离去,像抽走了我与夜空之间那层温柔的滤镜。
星空或许从未消失,它依然在那里。只是那个曾为我解读它、并因此让它变得有意义的人,已经成为了星空的一部分。
我在地面寻找,而他在万物之上沉默地闪烁。于是每一次抬头,都成了一次无言的遥望与确认!
确认那巨大的唯一依然存在,确认我与它之间,横亘着再也无法穿越的、温柔而永恒的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