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深处有座破庙,屋檐刚能看清,阿宝就猛地抓住陈石的衣角。陈石没停下脚步,只用眼角看了孩子一眼。阿宝脸色发白,嘴唇紧紧闭着,怀里抱着一个破布包,拨浪鼓的断棍从里面露出来,上面沾了点泥。
风从两边树林吹过来,脖子有点凉。陈石左肩的伤还没好,每走一步都疼。他抬手摸了摸腰间的骨刀,刀鞘坏了,皮绳也烧了一半,拿不稳。但他还是把刀别紧了些。
“快到了。”他低声说,像是对阿宝讲,也像是对自己说。
话刚说完,前面山路拐弯处跳出三个人。
是人,不是野兽。他们穿粗麻衣服,脚上缠着草绳,手里拿着斧头、铁叉,还有一个拿的是缺口的柴刀。带头的那个个子不高,肩膀宽,脸上有道疤,从眉毛斜到嘴角,说话时那块肉会动。
“站住!”他大声喊,声音很大,“留下包袱,人可以走。”
陈石停下,没去拔刀,只把阿宝轻轻拉到身后。
“我们没东西。”他说,声音很平,不软也不硬。
“没东西?”疤脸冷笑,往前走了两步,“那小孩抱那么紧,是什么?金子吗?”
后面两人也围上来。一个矮胖的伸手去抓阿宝的包。阿宝尖叫一声,死死抱住。陈石抬腿挡住,那人扑空,骂了一句,举起斧头就往陈石头上砍。
陈石侧身躲开,斧头擦着耳朵过去。他右手抽出骨刀,横着一挡,“当”地一声,火星冒出来。
“还想打?”疤脸咧嘴笑,露出黄牙,“兄弟们,这人不识好歹,扒了他的皮!”
三人散开,围成三角形。陈石左手护住阿宝,右臂举刀,呼吸慢慢变沉。他知道不能拖太久,身体撑不住。最近夜里残魂总发热,白天却像被抽空力气。
第一个冲上来的是拿柴刀的,一刀砍向小腿。陈石抬膝撞他手腕,柴刀飞进草丛。他反手用刀背打中那人后颈,那人倒在地上不动了。
第二个矮胖的不敢上前,绕到旁边想抓阿宝。陈石转身,骨刀划出一道,逼得他退后两步。可就这么一分神,疤脸从背后扑来,铁叉直刺后心。
陈石听到风声,扭身闪避。但左肩突然一痛,动作慢了。铁叉尖划过肋下,衣服破了,血流出来。
他闷哼一声,反手一刀扎向疤脸肩膀。刀没进去很深,对方吃痛跳开。
“妈的!这人不好惹!”矮胖的喊,“一起上!”
三人又冲过来。陈石咬牙应对,骨刀舞得密不透风。但每一招都比前一招慢。他呼吸越来越重,额头出汗,右臂那道金色疤痕开始发烫,好像有什么在皮肤下动,但出不来。
打了十来回合,疤脸假装进攻,引陈石出刀。另两人趁机从两边夹击。陈石挡住一斧,却被另一人用铁叉杆扫中膝盖,跪倒在地。
“爹——!”阿宝哭着扑过来抱住他胳膊。
疤脸笑着举起铁叉:“今天让你们父子一块死!”
陈石抬头,眼睛闪过红光,体内力量突然增强。他一脚踢翻矮胖的,骨刀横扫逼退另一人,翻身站起,把阿宝完全挡在身后。
可这股力气刚冲上来,胸口突然一闷,像被人打了一拳。他咳了一声,没咳出血,但腿一软,又单膝跪下。
力气没了,残魂压不住了。
疤脸看准机会,高高举起铁叉,朝天灵盖砸下。
陈石抬刀格挡,手臂沉重,只勉强架住。冲击力震得虎口裂开,骨刀差点掉落。第二下马上落下,他再也挡不住。
“当!”
一声响,铁叉被打偏,插进泥里。
陈石抬头,看见阿宝站在前面,手里拿着一块碎瓦,满脸是泪,牙齿打颤,却不说话,又举起瓦片朝疤脸砸去。
疤脸愣了一下,接着大怒:“小杂种找死!”抬脚就踹。
陈石不知哪来的劲,猛扑上去,用肩膀硬接这一脚。整个人被踹翻,后脑撞上石头,眼前发黑。
血顺着额头流下来,糊住一只眼。
他喘气,想爬起来,手撑地却使不上力。耳边传来阿宝的哭声和山匪的叫骂。骨刀掉在几步外,插在泥里,像要灭的火。
疤脸拔出铁叉,一步步走近,叉尖对准陈石胸口。
“你挺能扛啊。”他笑,“现在呢?还能扛几下?”
陈石没说话,慢慢转头看了阿宝一眼。孩子满脸泪水,抱着破布包,缩在墙角,浑身发抖。
他想笑一下,没笑出来。
风吹过山路,带着土味和血味。
疤脸举起铁叉,准备最后一击。
陈石闭上眼,右手悄悄伸向地面,手指碰到一颗小石子。